其实屋里备了一套茶具,但看起来不是新的,八成是哪个前任留下的,还是用自己的安心。
三、翻译奥斯兰国旧档文书。
列完清单,舒冉放下笔,习惯性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在现代时,她就习惯把待办事项列成清单,每干完一件就用红笔划掉,相当有成就感。
不过……看着纸上那字,舒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几天光顾着加班,练字这茬给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之前看那帮奥斯兰国外使写的信,用的似乎都是羽毛笔?
难道自己想用硬笔还得先去搞发明创造吗。
算了吧,她除了脑子里的专业知识,其他东西早连本带利还给高中老师了,现在的她属于是替人高考能给人送进专科的程度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还是先干好通译的本职工作吧。
舒冉自嘲地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陈录事送来的那个黄绸扁盒。其实一瞧见这明晃晃的黄绸,再听到面生的年轻公公,她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解开黄绸扣,掀开盒盖,果然不出所料。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装裱精美的前朝名家字帖、一套做工考究的狼毫笔,以及一块雕着云雷纹的极品徽墨,轻轻一嗅还能闻到其隐隐散发的冷香。
在这些文房四宝最下面,还压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笺。
舒冉将那薄薄的纸笺抽出来展开。白纸上,字迹铁画银钩,虽未落款也未盖印,但一看就知出自谁手。
“舒主簿慧颖,译事通达。今赐法帖文房,望尔勤勉临池,勿负孤望。”
“……”
字丑到顶头上司写信要求整改是什么体验。
舒冉认命地将信收好,随后提笔,默默地在自己刚刚列好的待办清单最末尾加上了新的一条:四、每日临帖五页。
*
下了早朝。
回到东宫后,太子萧予换了一身常服,然后走到紫檀木大案后坐下,端起刚沏好的茶饮了几口。
“东西送去了吗?”
太子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一旁伺候的首领太监吴平一听这话,立刻便知道殿下问的是赐给那位舒主簿的东西,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道:“回殿下,臣一早就安排妥当了。按您的吩咐,特意挑了个刚进宫不久的年轻内侍去的,到了鸿胪寺,只悄悄托了昨天一起来的陈录事转交,没有声张。”
“嗯,很好。”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今日第一天去鸿胪寺当差,一个女子入朝为官,本就够扎眼了。先让她在鸿胪寺安生立住脚跟吧。待与奥斯兰国通商的则例彻底敲定,孤再连同此次她通译谈判的功劳,一并论功行赏。”
“殿下谋虑深远,舒主簿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太子未再说话,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心里暗想着,也不知道她收到孤的那封手信后,会是什么神情。
*
辰时多些,京郊。
一个生得十分清瘦利落的年轻小厮下了骡车,来到了舒家在京郊的这处庄子上。
他裹着一件灰青色细布夹棉直裰,头上戴着顶挡风的毡帽。虽是小厮打扮,但那衣裳的细密料子比这庄子上的管事还要体面几分。
此时正值深秋,乡下的风比城内的要冷得多。入眼处,田垄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余下一截截枯黄的麦秆在寒风中摇曳。有一些老农正披着破袄,在打谷场上做着秋收后的收尾农活,空气里满是泥土与烧焦秸秆的味道。
那小厮似乎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抄了一条小路,一溜烟地来到了厨房院里,正好瞧见一个正蹲在地上择菜的胖婆子。
“哟,吴大娘,忙着呐?”那小厮十分热情地凑了过去。
吴大娘眯着眼瞧了半天,看清来人后立刻乐出声来:“哎呀,这不是大少爷身边的墨砚小哥嘛!大冷天的,你怎么来这儿了?”
墨砚道:“少爷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说是用乡下打了霜的秋桑叶泡茶能清心明目,打发我来寻些回去。我太久没来庄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就先来寻大娘您这儿了。”
吴大娘道:“那后山坡上多的是,一会儿我让我家小子去给你采些来。你进屋暖和暖和吧。”
“没事大娘,我不冷,我来帮你。”墨砚蹲在吴大娘身旁,学着帮忙摘菜,随口聊起来,“说起少爷寻的这偏方,倒叫我想起之前大小姐提起的一件奇事。说是她前年在咱们这庄子上养病的时候,也遇上过一个懂偏方的高人。听说是个西夷来的什么传教士,黄头发的,长得可吓人了。大娘,你见过那黄头发的高人吗?可真有那么厉害?”
“黄头发的?”吴大娘一脸的迷惑,“大小姐那身子骨弱得很,成日里连这院门都没怎么迈出去过!病的那两次吃的药都是城内府里派来的大夫开的药,哪儿有什么懂偏方的教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礼物 第一天下衙回到舒府后,舒冉……
第一天下衙回到舒府后,舒冉随意用了些晚膳,便将此前买的那块白梅沉香胰子翻了出来,打算制一盒便于携带的皂片,送给那小神医当回礼。
“大小姐,您这第一天去当差,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怎么一回来反倒捣鼓起这胰子来了?”
翠荷蹲在地上,用火箸轻拨着屋里刚拢起来的银丝炭盆。
今日天晴未下雨,原还算暖和,大小姐却让人点了炭,还在上头架了个注满滚水的黄铜盆。铜盆里卧着个白瓷大海碗,里面正浸着块胰子,瞧着古怪得紧。
“喝了,怎么没喝,今日在鸿胪寺足足饮了一整壶的水呢。”
舒冉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衣袖。
她执着一把精巧的长柄银匙,小心翼翼地搅弄着白瓷碗里渐渐融解的胰子膏。随着热气氤氲,白梅的清冽与沉香的幽远溢满了整间屋子。
想起白日里的遭际,舒冉忍不住对翠荷叹了口气:“别提了,上午鸿胪寺的茶房送了壶滚水过来,但我今日第一天上任,没想到带茶具,就将带去的莲子羹提前吃了,用那空出来的银盅倒水喝。结果喝完一盅我才想起来,这鸿胪寺上下清一色全是男官,哪里会有专供女子用的净房?”
“呀!”翠荷脸色顿时一白,还以为大小姐是在变相怪罪,唬得连忙起身行礼,“是奴婢们粗心,忘记给您带上茶具了!”
舒冉被吓了一跳,忙摆手道:“唉,是我自己没想到这茬,你们能想到给我带饭已经很好了。”
可翠荷眼里仍是一片懊悔与愧疚,绞着衣角低声道:“奴婢下次定然再细心些,绝不叫大小姐在外面受这等委屈。”
“真不委屈,况且这事也怨不着你。”
舒冉笑着继续搅拌碗里的银匙,顺着话茬安抚道,“也是我运气好,刚喝完水心里正打鼓呢,一位同僚就过来塞给了我一把钥匙。”
舒冉朝桌角努了努嘴,那里上面放着一枚精铜钥匙。
回想起上午那一幕,舒冉心底仍觉得熨帖。
当时陈录事特意避开人眼目,压低声音对她交代:“舒主簿,这是隔壁驿馆最西侧院落的钥匙。那地方本是安置外邦贵客与女眷的,里头一应器物俱全。这是太子殿下刚派人特意吩咐的,您心里有数便成,切莫声张,恐有人眼红生事。”
舒冉刚接过钥匙时,还有些发懵。
太子殿下给自己开小灶了?
陈录事走后,她按捺不住好奇,顺着值房外长长的抄手长廊一路寻过去。
真正站在那院落门前时,心中感动瞬间翻涌上来。
那院子里不仅清静,能供她午间小憩,最要紧的是,院里还设有一间干净私密的净房!
若非太子殿下未雨绸缪,体察到她一个女官当值的种种不便,赏了这桩恩典,舒冉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今天喝完那一整壶水后会多么绝望……
“……所以呀,如今午休和上净房的难处全给解决了。往后每天中午还能有个清静地方歪一会儿,这当差的日子可比我想象中舒坦多了。”
舒冉含笑对翠荷说着。见瓷碗里的胰子膏已经彻底融解得顺滑细腻,便用厚厚的湿帕子垫着,小心地将瓷碗端了下来。
翠荷在一旁听得两眼发亮,满是崇拜地感叹:“太子殿下当真看重大小姐,竟连这等细微事都替您盘算好了。”
“傻丫头,”舒冉失笑,“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器重?不过是因为我这通译的本事对朝廷,对殿下有用,才会换来这份殊待罢了,人无论何时,都要有立身之本。”
翠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着,舒冉将那摊浓稠油润的胰子膏均匀地倒在早就准备好的平整油纸上,用纯银小匕一点点刮平铺匀:“行了,就放这儿晾着。过两日等它干透了,我再来切片。”
“大小姐,白天阳光好时,可否要拿到外面晾干?”翠荷在一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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