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怎么偏偏是在宿舍里出的事呢,这得给她们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一定把她们吓坏了吧……


    她偏过头,环视了一圈这古色古香的屋子,目光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红木衣架上。


    那里,翠菱已经将那身青色的八品女官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妥帖地搭在了架子上,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帽靴。


    看着那身官服,舒冉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对着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好友们说道。虽然穿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挺倒霉的,但至少,我现在过得还不错。


    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


    整理好情绪,舒冉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翠菱和翠荷忙上前,但舒冉不习惯被人伺候着晨起,便自己净面以及用青盐漱了口。随后坐到铜镜前,让翠菱帮她梳了个和昨天一样简练端庄的发髻。


    待她穿戴整齐,收拾得差不多时,大厨房那边正好将早膳和中午的食盒一并送了过来。


    看着那三层雕花食盒,舒冉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光顾着煮奶茶烤芋头,竟完全忘记考虑鸿胪寺没有员工餐厅,自己的午饭要怎么办这个问题了。


    好悬,差点要饿着肚子办公了。


    “还是你细心。”舒冉看着翠菱,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大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翠菱抿嘴一笑,又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小包袱,“奴婢们还给您备了个小手炉,里头加足了炭,外面套了防烫的绒套子。若是冷了,您就揣在袖子里暖暖手。还有这两包是用油纸包好的松子糖和红枣糕,下午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辛苦你们了。”舒冉看着油纸包和食盒,心里大为感动。


    吃过早饭,舒冉乘着青篷马车,一路来到鸿胪寺衙门外。


    清晨的衙门外,已有不少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进出。


    舒冉提着食盒和包袱下了车,当她这抹穿着青色八品官服的纤细身影出现在石阶上,向里走去时,周遭走过的官吏差役们纷纷放慢了脚步,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在宫宴上大出风头的舒家大小姐。


    舒冉权当没看见那些视线,神色自若地走到门房处,递上之前从吏部文选司领的云纹样腰牌。


    办妥了这个时代的打卡签到,也就是点卯后,舒冉接着向里走去。


    刚穿过门,迎面便撞见了步履匆匆的葛少卿,昨天一起负责谈判的那位眯眯眼上司。


    “下官舒冉,见过葛大人。”舒冉立刻放下食盒,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见礼。


    “舒主簿来了。”


    葛少卿一见她,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些许,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昨日那场硬仗打下来,葛少卿对这个年轻女子的偏见早已烟消云散。


    真要感谢陛下送来这般有能力有胆识,还能在谈判桌上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的下属啊!


    “快免礼免礼。”葛少卿摆手,态度温和道,“你今日第一天上任,原本按规矩,该带你去见见寺卿大人和其他同僚。不过寺卿大人今日一早被叫去了内阁议事,同僚们也都各忙各的,咱们就先免了那些虚礼过场吧。”


    “全凭大人安排。”舒冉微笑着应下。


    葛少卿点点头,领着她往右侧的廊庑走去:“你是女官,与其他人挤在统筹的直舍里多有不便。我让人在书库旁边专门给你腾了一间向阳的小值房。日后,你便在那边办公。”


    走到后推开木门,是一间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是一张书架,堆满了积存的卷宗等物。


    舒冉眼睛一亮。


    这办公环境,比她预想得要好不少啊!


    “奥斯兰国使臣还没什么动静,但我估计也等不了太久。我让人将之前与奥斯兰国有关的文书都送过来了,都在这桌上了,你先简单看看。”葛少卿指了指案头,“之后我要同许主事他们一起拟定通商则例,遇到需要你一起翻译商榷的地方,我再派人来叫你。”


    “是,大人慢走。”舒冉应下。


    待葛少卿交代完离开后,舒冉关上房门,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书案前,将食盒放在角落,将两包松子糖和红枣糕摆在案边顺手的地方。又拿出翠菱准备的暖手炉抱在怀里,最最后在宽大的圈椅上坐下,满意地环顾着自己的领地。


    挺好。


    要是这把椅子能再加个厚厚的软垫靠背,那就更完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乡下庄子 鸿胪寺专门给她腾出来的……


    鸿胪寺专门给她腾出来的这间小值房不大,阔不过丈许,舒冉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也就十五平米的样子。那张榉木书案和椅子,再加上书架,就已占去了小一半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但舒冉十分喜欢这里,尤其是那扇向阳的窗户。


    她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摸了摸。上面的窗纸很新,显然是这两天刚糊上去的,每一处缝隙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将深秋那股子冷冽风寒尽数挡在外头。晨光透进来,将这逼仄的小屋照得通透不少,让人心情舒畅。


    正打量着自己的新工位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轻叩。


    “请——”舒冉习惯性地刚想说一声“请进”,话到了嘴边却猛地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现代。外面全是一水儿的男性官吏,她一个单身姑娘,若是关着门让人家直接进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凡被哪个嘴碎的瞧见,指不定能编排出一出怎样荒诞的风流韵事来。


    还是谨慎些好。


    舒冉连忙站起身,紧走几步,将两扇木门完全敞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日在东宫打过交道的熟人,陈录事。


    “舒主簿,打扰了。”陈录事怀里抱着个黄绸包裹的扁盒,站在她三五步远的距离。


    他笑道:“方才前头门房来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公公,说是奉命来给舒主簿送些要紧物事。正好下官手头这会儿清闲,便做个顺水人情,替您跑了这一趟。葛大人他们今日为了昨日殿下吩咐的通商则例,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这几日怕是都顾不上舒主簿。您刚来,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下官便是。”


    陈录事上前半步递过去,待舒冉伸手接稳后,他又规规矩矩地退回了原位。


    舒冉感激道:“多谢陈大人费心,我初来乍到,正有几个杂事想请教。”


    陈录事道:“舒主簿尽管问,下官定知无不言。”


    舒冉想了想,问道:“这第一件,不知咱们衙门里大家平时若是想喝口热茶,都是去哪里倒水?”


    陈录事答道:“出了您这院子往左拐,走到头有间茶房,那里头一整天都有杂役烧着滚水。您若是需要,下官一会儿吩咐杂役每日按时给您提一壶过来。”


    舒冉笑着谢过,心想这便是古代版本的茶水间了,倒也方便。


    接着她又问:“第二件,不知咱们寺里每日中午是在何处用膳?休息多久?”


    “寺里没有专门的膳堂,大家多是自带食盒,有人会让杂役帮忙上街买点烧饼之类的充饥,还有人酒楼包了膳食,食肆伙计到点送来。中午有一个时辰的歇息功夫,各自在值房里用饭,小憩片刻就是。”


    舒冉表面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忍不住惊呼,不仅能自带便当,能叫跑腿,甚至有酒楼专门配送外卖?这也太人性化了吧!


    最后,她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若是平日里纸笔墨锭这些耗材用完了,该去哪个司署申领补给?”


    她可不想付费上班。


    陈录事听了,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但舒冉面不改色。


    薅单位的备品,不寒碜。


    陈录事耐心答道:“这些琐事归司务厅管,舒主簿若是缺了什么,直接去司务厅走账登记便是,自然有人送来。”


    “原来是这样,多谢陈录事,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那下官先告退。”


    “陈录事慢走。”


    待陈录事告退离开后,舒冉并没有去关那扇木门,任由它那么敞着。


    她将那黄绸盒子先搁在一旁,在砚台里滴了点清水,握着墨锭慢条斯理地研起墨来。待墨色浓稠,她抽出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下“门帘”二字。


    她打算回头让府里的管事弄个细密的竹帘挂上。既能遮挡外头探究的视线,又能让经过的人隐约看到屋里的动静。


    保留隐私,又光明正大防小人。


    毕竟,哪怕大玄朝的风气再怎么开放,也总有那么一小撮像她那个便宜弟弟舒泽一样,裹脚布缠小脑的封建卫道士。她一个孤身在官场混的职场新人,防微杜渐总是不出错的。


    盯着纸上的字,舒冉思索了片刻,又在第一点下面依次添了几笔:二、自带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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