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晚上没见,怎么感觉他就沧桑了那么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他怀里,没哭没闹,委屈巴巴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轻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


    手上伤口被衣料摩擦到,孙念下意识疼的“嘶!”一声。


    汪直注意到不对劲,拉着她检查身上,低头赫然看到了手背上那条血淋淋的口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质问纪氏,语气不善。


    纪氏举起了自己的手,她的手背上也有一道相同的伤口。


    “我给她下了连命蛊。”纪氏语气平淡,“从此我活她活,我死她死。”


    孙念看到汪直的瞳仁骤然一缩,自己的心也不断在发紧。


    “逼疯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纪氏对汪直说,“所以我给你时间考虑,即便你到最后都不能站在我这边,你也得千方百计护我周全。”


    纪氏留下两人轻飘飘的离开,方才说的那段话好像只是道了个别。


    她的背影灰暗死气沉沉,离的远了看好像一截枯木。


    “我大概知道她是谁,”孙念说,“罪大恶极当然是算不上的,就是太执迷不悟了。”


    靠恨意捱过几千个日夜,若真有一天大仇得报,怕是她也活不下去了吧?


    就是得连累她孙某人陪那疯婆娘一块共赴黄泉了,想想真他爷爷的没道理,她招谁惹谁了她?


    汪直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去。”


    “去哪儿?”


    “顺天府。”


    “祠堂不修了?”


    “修个锤子。”


    快马加鞭的返程路上,孙念坐马车里安安静静趴汪直怀中,两个人都沉默着,一句话说不出。


    “连命蛊”三个字像一颗**埋在二人心中,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摸着妻子的头发,情绪终于开始有了裂痕,轻声道:“我不该带你来泰安的,不该对他们掉以轻心,不该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念念,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是你能预料到的,别自责。”她说。


    谁能想到会在人上厕所的时候玩绑架这么奇葩。


    孙念从鼻间“哼哼”一声,“蛊能下就能解,京中人才众多,我还就不信连个能解蛊的都找不出来。”


    汪直听着她的话,突然两眼放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我知道带你去找谁了。”


    “谁?”


    ……


    从泰安回来的马车进入顺天府后一路直奔崇王府。


    府上家丁开门见是西厂的人,连忙进去通传。


    天气日益寒冷,崇王府书房已经提前燃上了地龙。


    朱见泽身着朱红色锦袍卧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条通体莹白如玉的小蛇,书案上摆着只瓷盘,瓷盘里盛着几块鲜红的生肉。


    门“嘎吱”一声响。


    他看到走进来的二人,一双顾盼流辉的桃花眼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哟呵,哪阵邪风将您二位吹来了。”


    女子疤痕遍布的脸上扯出来一抹笑容:“汪直, 我们多久没见了?”


    “你们组织的成员究竟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般一心复仇。”


    “那是他们的宿命!他们就应该那样做!没有愿不愿意!”纪氏道,“汪直,加入我们吧,将狗皇帝赶下台,让他也体会体会至亲在眼前死去的滋味!”


    “我怎会不记得!”纪氏的眼睛中闪着泪光, 苦笑道,“可我当初又怎能想到那狗皇帝居然连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都能不要!从我爹娘倒在我面前那一刻起我此生唯一的念头便只有复仇,选择生下他,便已是尽了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第100章 、两三事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高富帅为爱养虫子,结果发现大虫子比追女孩还有意思的故事。


    孙念的关注点好像偏了, 她问:“您跟那个女子后来怎样了?”


    “行了吧, 少在本王面前装大尾巴狼。”崇王道, “不过不收白不收,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王爷,其实我很好奇。”孙念语气温和, “您一个皇族子弟,怎么会懂这些呢。”


    “育有一双儿女,偶有拌嘴,姑且能过。”崇王说着还造作的撇了撇嘴。


    “可确实有虫子从我手上的伤口钻进去了啊。”孙念说。


    “手伸过来。”崇王逗着蛇说。


    “对!”孙念点头如捣蒜。


    “回去吧, 没事儿。”崇王说,“就一条疏通筋络的冰魄蛊, 练功的人才用得上, 平日多晒晒太阳就能把它晒没。”


    孙念乖乖照做。


    朱见泽伸出指头碰了下她手上伤口:“那虫子是不是通体雪白冰凉?”


    以汪直孙念的地位名望,被人绑票下毒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崇王似乎只对她口中的“连命蛊”感兴趣, 别的也没问。


    孙念大喜过望,扭头看汪直。见他嘴角噙笑望了自己一眼, 然后恭恭敬敬的对崇王行了个揖:“这个人情汪直给您欠下了。”


    “一个小丫鬟而已,你谨慎的过头了。”崇王喝着热腾腾的汤,感觉胃里熨帖的很,舒适道,“如今想想仍是觉得我皇兄胆子实在太大,万贵妃年长他那么多,怎么着都得去他头里,他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竟连连命蛊都跟我讨。”


    “大概人若动情到深处,真就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不怕的。”崇王妃说。


    这时门被敲了敲, 是崇王妃炖的汤好了,想邀汪直孙念一块品尝。


    夫妻二人心头疙瘩被解开,也就没打算继续叨扰人家,再三道过谢后就离开了王府。


    王妃为崇王盛着汤问道:“还是头一次见汪大人携夫人登门造访,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你去厨房看看红枣芍药糕蒸好了没有,若是好了,趁热拿去给世子和小姐食用。”她笑眯眯说。


    名叫莲儿的侍女服了服身,微笑道:“奴婢这就去。”


    门被关上后她嗔怪的白了朱见泽一眼,意思他不该当着外人的面提起来那件事情。


    至此便打住不再提起。


    即使如此,夫妻二人间的一字一句,还是全被外头那只耳朵听了去。


    ……


    离开崇王府后,汪直紧接着就回宫将泰山祠堂修缮进度和皇帝报了个告,主要内容就两点:一、塌的不轻,修的挺快;二、最近抽不开身,您找别人去吧。


    当时皇帝正在批折子,正好批到陈钺的,上面大事没有,通篇都是马屁,令人不忍直视。


    “那就让陈钺去吧。”朱见深说,“朕瞧他挺闲的。”


    汪直谢恩退下,与在乾清宫外等待他已久的孙念一块去安喜宫给万贵妃请安。


    等忙完一切,天都已快黑了,孙念将宫正司这段时间需要审批的要务全部打包带去宫外家中处理,好和汪直再腻歪几天。


    而且朱祐樘现在太子之位稳固,她没什么可愁的了。


    若非要说还有什么不安,就只剩下瑶民蓄谋叛乱之事。


    他们再怎么作她不关心,她只害怕东窗事发时会波及汪直。


    夜晚入睡前他从她口中得知了她的不安,放下手中兵书专心哄她:“纪氏太过独断专行,身为首领这样的行事作风难保内部不会有争执,估计到时候都不用朝廷出手,他们自己就土崩瓦解了。”


    “好,我听你的。”孙念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带着软乎乎的倦意。


    汪直将油灯吹灭,搂着夫人进入梦乡。


    外面北风呼啸,冬天快要来了。


    之后的日子孙念就是在皇宫和家里两头跑,偶尔忙里偷闲和汪直逛逛街或者下厨房研究研究新菜式,一天天的倒也逍遥。


    腊月二十四那天,孙念生辰,陈钺一大早携礼造访。


    她当然知道这位八面玲珑陈尚书不是冲她来的。


    自从陈钺着手修缮泰山祠堂后不久,兵部就屡屡有给事中弹劾他中饱私囊贪污灾款。


    陈钺就一口咬定没有,在陛下面前自证清白后先去找了王越,试图让他将那几个污蔑自己的家伙革职。


    结果王越也不能插手,坚称给事中一职所属六部但不归六部管,他若擅自将人家革职,等待他的可是圣上的责问了,于是一口回绝。


    这让陈钺心中大为不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王越身为兵部尚书堂堂威宁伯,就算将那几人打发走陛下又怎会放在心上呢?


    不过是无心帮他罢了。


    但隐患绝不能留着,到底该怎么办?


    陈钺眼珠子一转,找上了汪直。


    那日他二人在花厅交谈时孙念正在厨房练习包饺子。


    陈钺离开时她送了几步,观察到他表情有些僵硬,举止虽彬彬有礼,鼻间却呼着粗气,似乎在极力克制怒火。


    回到花厅,孙念问汪直:“你们俩刚刚说什么了?我见陈大人走时面色可不大好看。”


    自从官位上来之后,陈钺性情也变了不少,要按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将不满表现在脸上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