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是自从吃了李孜省的丹药后就一天比一天生龙活虎了吗?怎么还能风一吹就能病倒?何况他现在正值壮年。


    这种情况,让孙念想起来她以前那些吃补药吃过头反而让身体亏空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诡异的是李孜省的炼丹方子还对外宣称天机不可泄露迟迟不公布,他要是真给皇帝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连证据都不好找。


    她心中惦念着万贵妃,中午随便吃了点就去养心殿了。殿外果然侯着安喜宫的人,除了他们,她还看到了汪直。


    清清瘦瘦,身披狐裘,在风雪中静默着的汪直。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淡淡的笑了一下,千言万语就在其中了。


    约摸过了有半个时辰,养心殿的门终于开了,老太医们蹑手蹑脚的出来。门合上时孙念透过缝隙看到了在龙塌上双目紧闭的朱见深,以及抓着他的手眼圈通红的万贞儿。


    “陛下的烧已经退下了,剩下时间需要静养,诸位大人放心请回吧。”老太医恭恭敬敬道。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个年月,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送命可不是什么特例。


    孙念追问太医陛下的身体与以往相比有何异样,老太医犹豫一下,交代道:“圣上的龙体的确亏虚严重……”


    其他的老太医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宫正司的路上,孙念问汪直:“你说要是直接对陛下说你以后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了,他会生气砍人吗?”


    “不会砍人。”汪直道,“但他也不会听别人的。”


    孙念叹气,她就知道。


    朱见深要是个听得进劝的人,当初他就不会把万贞儿强行留在宫里,之后更不会无视群臣反对设立西厂重用汪直。


    人的任何脾气其实都是把双刃剑。


    孙念却忽然计上心头,“有了。”


    “怎么说?”汪直饶有兴趣。


    孙念贴着他的耳朵根将计划告诉他,听的汪直哭笑不得道:“你可真是个人才,若是孙给事知道你这样折腾,估计能气的头顶冒烟。”


    “我爹不是要跟你一起走吗,他上哪知道去。”孙念胸有成竹,“而且这件事我会做的很保密的,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到是我在推波助澜。”


    “行,随你闹,”他说,“但绝对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我和王越都不在京,你得过的谨慎一点了。”


    “放心吧,你夫人闭着眼睛都比别人聪明,没那么容易被人阴。”孙念嘚瑟。


    “哟呵。”汪直笑,才想取笑她两句,被她一记白眼杀的赶紧改口,“是是是,夫人说的对,夫人闭着眼睛都比别人聪明。”


    被他这样一捧,孙念接着飘:“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汪直在她身后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


    弹指间,五天时间一到,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大病初愈的朱见深登上城楼亲念军誓,接过誓词却眉毛一拧,看着上面的内容十分嫌弃道:“老套。”


    “爱等谁等谁, 关我屁事!”孙良奚将筷子“啪”的一放,“我吃饱了。”


    起码蒙古都是草原,不像女真把大本营搭在山沟沟里面。


    孙念理解他说的“难”是难在哪里,蒙古各部落都是分散开的。如果把兵力平均使用,很可能被他们各个击破。


    到的时候汪直正在卧房中看边防地形图,盆中火炭嘶嘶作响,氤氲开的热度将他的面容也烘的柔和许多。


    第88章 、行军途中


    汪直最后深深的望了孙念一眼, 随后驾马跟着王越去了队伍的中间。


    他们这一行出了城门就要兵分两路,兵力各一半。朱永带人一路向南,王越和汪直带人一路往西, 二人途经大同后与朱永在榆林会师。


    汪直无论走多远,心脏都在京都被人牢牢攥在手里呢。


    一切行军前的礼仪皆已进行完毕,号角倏然长鸣,庄严浑厚的声音仿佛令大地都为之颤抖。


    心理上来讲是这是使了一出疑兵计,为的是让敌人分不清哪一队是主力。


    为什么呢, 因为圣上口中的内容根本就不是誓词上写的……


    这陛下一本正经看着誓词, 实际上说的都是自己现编的。


    山呼声中,孙念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最前方与王越朱永并列的汪直身上。


    穿官服披黑裘的汪直身下骑着匹棕马, 神情平静自若,丝毫没有别人庄严紧绷的姿态。甚至察觉到孙念的目光, 还对她浅浅的笑了一下。清冷又妖孽,令人心跳加速。


    待九五之尊讲完结束, 全体士气也已经被激发到最高潮。


    “吾皇万岁!”四个字响彻云霄, 震耳欲聋。


    朱见深慷慨激昂的讲着军誓,听的怀恩满脑门子汗。


    这种场合孙念本是不该来的,但皇帝说指明要她登楼侍候,用意也就不言而喻。


    其实整首诗就是妻子催促丈夫起床的情形,没什么大寓意,但是很贴近生活,读起来让人心生温暖。


    太子点头:“我原先不太信上面所言。”


    实际战略上来说,一前一后的抵达,敌人即便袭击了前面的队伍,因为消耗了元气也会被后到的队伍打败,风险大收益小得不偿失。


    两个法子,直接遏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孙念站在城楼上,站到身边所有人都走了,站到十万将士变成了越来越小的一抹黑点消失在天际,她才动身离开。


    孙念被打断思绪,“啊”了一声下意识问:“怎么了殿下?”


    “读到一首诗经,十分喜欢。”朱祐樘笑容淡淡的,“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品了一下,笑道:“这是诗经里的‘女曰鸡鸣’?”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正常夫妻相处应该是什么样的。


    朱祐樘看向孙念,眼中的光很温柔,“但我如今觉得,您和汪公公之间的相处应该便是如此吧?”


    “我和他啊——”孙念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嘴笑,“在一起久了,自然如同上面那样了。”


    太子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垂眸轻轻舒了口气:“若我以后娶妻,定也如同这般生活。”


    孙念没取笑他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了,因为人都需要对未来抱有期望。正是因为当前情感世界的匮乏,这小孩才到了要靠以后的幻想作为心灵寄托的地步。


    说白了,就是太缺爱了。


    虽然他从来没提过,但孙念能感觉到在自己陪他时他会不经意开心很多。


    瞧着太子俊秀的脸型五官,她情不自禁地说出口:“太子殿下的母亲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吧。”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且当然会漂亮啊!从汪直的颜值就能看出来,能进宫的都是长得好的小孩。


    “我只在梦里见过她,”太子的声音温和,语气并不沮丧,“梦里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她很温柔。”


    讲完还思考了一下说:“和孙姑姑一样温柔。”


    孙念觉得此刻自己仿佛一名心在融化的老母亲。


    拼了!朱见深身体垮就垮了,谁让他乱嗑药。但李孜省必须得除,只为了太子也得除!


    “人言可畏”四个字,该让姓李的自己体会体会了。


    朝中诸多大臣本就对陛下宠信道士而不满,原本圣上生病的消息是不允许对外传播的,但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


    或者说,有人偏就想让这墙漏风。


    但孙念做的可比李孜省干净多了,起码不会三两下就被人查出来源头在哪。


    陛下这两年开始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大臣们憋着口气儿没地说道,正好借着机会把错处一股脑推李孜省身上去。


    他们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陛下这日会在梅园散步,齐刷刷的跑到门口去等着。


    待那抹明黄的身影出来,一群国家栋梁悲壮的往地上一跪!手捧奏章细数妖道李孜省“十大过”。主题是“江山社稷”,中心是“陛下的身体”,结论是“微臣的官可以不做,但妖道必须得除!”


    皇帝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依稀记得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西厂被群参的时候……


    而幕后黑手孙某人正在宫正司围着自己卧房中的火炉烤地瓜。


    想到自己男人在冰天雪地里砥砺前行,她的心都要碎了,然后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地瓜安慰脆弱的自己。


    她做的事情除了汪直知道,也就一个洛阳春明了。


    没办法,她俩同吃同睡有时候还一个被窝取暖,其中一个人稍微有点不对劲对方就能立马察觉,什么都瞒不住。


    “啊呜~”洛阳春咬着烤土豆问她,“你就一点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孙念不明所以。


    “万一陛下选择和群臣刚到底就是要保李孜省怎么办?”


    “不是万一,是一定。”孙念笃定道,“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么快,总之先把种子种下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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