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一来,院子里只剩下孙念了。
她看到孙博抱着几件棉服出来抖落灰尘,于是过去帮忙拍打,边帮边没好气道:“您还知道边疆天寒地冻呢?白头发都有了还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刀剑是挨不着你的身,可万一冻出个好歹来您让幼清良奚怎么办?”
“为父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孙博吹着衣服,“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必担忧。”
孙念仍是不放心道:“陛下是很好说话的人,不如我去求他改改注意换个年轻人去吧?”
“不可!”孙博有点急了,喊完声音随即又低下去,“我可不能让汪直那小子把我看扁了。”
“他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孙念欲哭无泪,“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此事不妥,现在不就让我劝您来了吗?”
“那我更得去了!”孙博斩钉截铁道,“休要再劝,为父注意已定,不可更改!”
“不劝了不劝了,随您吧!”
这老头忒倔,她懒得管了。
吃晚饭时柳娇儿在下人的护送下娉娉婷婷的登上了门。
柳掌柜这几年药铺生意越做越大,不仅买了新宅子,还雇了不少下人。柳娇儿也很少在药铺帮衬了,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了正儿八经的深闺小姐。
孙念瞧着她直犯呆。
这姑娘本就生的水灵,几年功夫下来,身段出落的跟微风吹动时的柳枝似的,别说男人,她一个女人见了都恨不得将她捧手心中宠着。
柳娇儿将菜从带来的食盒中取出来,柔声道:“家中婆子买菜遇到了赵妈,从她口中得知念念姐回来了,这些菜是我亲手为姐姐做的,请姐姐不要嫌弃。”
“哪儿的话啊!”孙念连忙道,“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宫中尚膳局厨娘都抵不上你一半,今日有此口福,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说着就要留她一起吃饭。
柳娇儿站起来,羞答答的样子:“谢姐姐好意,还是不了,我爹爹不让我太晚回去,菜既已送到,娇儿就先告辞了。”
走时还欲说还休的看了孙良奚一样,万千柔情皆在一双剪水眸中。
送她回来后,孙念戳了孙良奚脑瓜子一下:“就知道吃!”
良奚揉着被她指尖按过的地方,不耐烦道:“管天管地还管人吃饭了?”
孙念坐下后一挑眉,别有深意道:“臭小子,柳姑娘可早就到出嫁的年纪了,她坚持不嫁,你说是在等谁?”
作者有话要说:“旗校本厮役之徒,大臣则股肱之任,岂旗校可信反有过于大臣?”这段话确实出自真实的孙博,也真的是用来弹劾东西二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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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花都谢了。”
要不是看他们现在还算老实,朱见深把他们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待把工作都安排完,众人都要退下了,圣上指着汪直:“你留下。”
毕竟京官里面论实战经验和资历谋略, 王越若敢称第二,也就没人敢称第一了。陈钺虽已崭露头角, 但论个人能力还是难以望其项背。
第87章 、行军前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他说。
语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孙念心中有被触动到, 她发现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通透。这么好的女孩,想想以后要便宜哪个小王八蛋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三人谈至戌时三刻,孙念觉得时辰不早了,于是带着随从离开去了西厂。
孙念将斗篷摘下来:“我的魂都在你身上呢,我还能在哪呆得住?”
孙念舀了一勺子甲鱼裙边汤放碗里,狐疑道:“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大概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幼清说,“姐姐不必理他, 咱们吃咱们的。”
父女三人心思各异吃完饭,孙念拉着幼清鸳鸯去了西厢房说悄悄话。
她原先一直担心商良臣成亲会让妹妹忧郁很久, 现在看幼清说说笑笑一切如常, 自己也就放心了。
孙博吃着饭也没留心儿子的反应。比起女儿, 他对儿子的婚姻大事显然心大的多。
不过柳家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儿媳妇人选。
然后就回书房夜读,面色阴沉的能拧出半盆水似的。
幼清看出来孙念对自己的挂念, 笑道:“我哪有那么经不得打击, 他既成亲,我纵使从此再见到他, 心中也断然不会对一个有妇之夫起半点波澜。本就是一场女儿家的闺中梦,醒了就罢了。”
汪直转脸看到夫人在发呆,眼神似乎还有些不安和茫然。他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如果满都海在这一战中出事,你会难过吗?”他轻声询问。
他笑, 掌心朝上将手伸向她。孙念顺势把手放上去了。
她低头瞄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标记的地形图,登时就觉得头脑发涨,十分小白的问了句:“和女真一战比起来会如何?”
汪直握着妻子冰凉的指尖, 淡然道:“会更难,不过行军路上会比去建州方便很多。”
而想要集中兵力直捣王庭也不容易,因为蒙古王帐最大的特点就是隐蔽且经常迁移,就连他们自己人都很难知道可汗会在哪片区域活动。
“还好你之前去神机营提醒了侯爷加大火木仓火炮的产量,”他说,“这会成为能否战胜蒙古骑兵的重要条件。”
孙念没回答他。
孙念恍了一下神,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略微迟疑后点了点头。
“会难过,”她说,“但只是出于私人情感。在这种关乎到家国的局面,我的情感是最微不足道的。”
此时的孙念还并不知道进犯大同和宣府的不是满都海,并非有人刻意隐瞒她,而是在其他人心里,是与不是也没那么重要。
在汪直温柔的注视中,她勾着他的脖子将头窝进了他怀里:“比起别人,我更想要你不出事,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他紧紧抱住了她,“就是今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大年三十能不能回来也悬。”
“还说呢!”孙念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别再学去年那样日夜兼程的回来,不要命了是吗?跟着别人一道回来多好。节日算什么,只要你能好好的,我等多久都行。”
他抓住拍他的小手贴在唇上吻了一下,“我听话,今年不那样了。”
“这才对嘛,”孙念笑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给你个奖励。”
她将他的衣领往下一拽,踮脚吻上了他的唇瓣。这回并不是浅尝辄止或者故意逗他玩,而是正儿八经的带着侵略性的深吻。
这个奖励,汪某人很满意。
他的气息乱作一团,偏偏还端着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试探着问孙念:“能不能把这个奖励再加深一下?”
“我明天还得早起呢……”她小声嘟囔,拒绝他的疯狂暗示。
还是个太监就已经这样了,她想象不到这家伙要是个正常男人会是什么情形。
“可我再过几天就得走了啊,”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了,“一走就好久见不到,你忍心……”
“嘻嘻,那我想想忍不忍心。”她被碰的痒了,身体扭着想躲开某人的爪子,笑容像只使坏的奶狐狸,天真无辜又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汪直眼神一暗,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床上想。”
……
第二天她果不其然起晚了,等回到宫正司,洛阳春都已经吃完早饭点完名字趴笼子前逗兔子了。
小灰现在已经不能叫“小”灰,一年的功夫,它从一只手就能托起来变成了一个锅炖不下,光俩耳朵都能够盘菜。
以前别人夸它都是“这兔子长的真可爱!”现在都是“这兔子长的真有食欲!”
长的很有食欲的兔子见到孙念回来了,抖着一身五花肉在笼子里兴奋的跳来跳去。
洛阳春看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指使她接着去补觉,司里的事情暂时没什么让她问的。
孙念大喜过望,抱着她嗦一口就回房扑床上了。
她身上还都是汪直的味道,让她很安心,睡着的也快。
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她坐起来伸了个拦腰,下床摸了件斗篷披身上走到门口,门一打开,北方裹着雪花一股脑往她怀里钻,冷的她浑身一哆嗦。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小,但风着实是大了点。
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去储案阁找洛阳春,准备叫她一块儿去吃饭。
对方见到她后提醒道:“你刚睡醒当心吹风受寒,太医院现在可没多少人在。”
“人呢?”孙念坐在垫子上问。
“陛下今儿早上病倒了,人都去养心殿了。”洛阳春手执毛笔边忙边说。
“病了?”她感到意外。
“对,听说是风一吹吹着凉了,”洛阳春道,“万贵妃好像都急哭了好几场,也不知道烧的严不严重。”
孙念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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