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她看着窗外熙攘的大街道:“等以后麻烦的事情都解决完了,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


    “你想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孙念说,“我舍不得孙家,可我也总觉得锋芒太露不是什么好事,凡事物极必反,我怕在那漩涡中呆的久了,咱们俩再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他静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你和我想的一样,”汪直说,“可眼下时局还需要我,委屈你再等我一等。”


    孙念看着他的眼睛,心情复杂:“汪直,你可知你如今做的一切在后世却难得有几人知晓。”


    “知道的,因为我是个太监。”他笑了,“不止我,连亲近太监的陛下也不会留下什么好名声。”


    “那你还……”她有点打抱不平。


    “怎么?心疼我了?”他摸着她的脸颊,“心疼我你就多陪陪我”。


    注视着她的眼神实在太温柔,孙念一愣神的功夫,汪直握着她手腕的手顺势一拉就将她拽进了怀里。


    “你不知道,我都恨不得日日把你关着只准我一个人看,宫中闲杂人等众多,想对你做点有辱斯文的事情都得注意场合,没劲。”


    一个月后, 王家场面热闹。京中达官贵人受邀的没受邀的,纷纷带上礼物去庆贺兵部尚书府上的“弄璋之喜”。


    孙念的视线被声音吸引过去,注意力全放在赵娉婷头上一只镶满十八颗宝石的金簪上了,亮闪闪的一块,大石头似的压在脑袋上。


    刚出月子就敢这么折腾,这姐是个狼人。


    满堂宾客中, 他俩就在角落里拉着小手说悄悄话,搞得别人都不好意思上前套套近乎。


    第86章 、冬天总没好事


    队伍一组好,出发时间直接就定在了五天后, 可见圣上确实被气的不轻。


    只一点,密信中提到,进攻宣府的蒙古兵被抓到后发现他们竟是亦思马因的人,而却打着满都海的旗号。以此推断,上次进犯大同的应该也是亦思马因派去的。


    上次女真一战汪直提督了十二团营,陈钺被封为了户部尚书, 朱永被封为保国公。


    也有人提出这次提督军务第一人选应该是陈钺, 皇帝稍作迟疑, 最终还是决定用王越。


    那么问题来了,满都海与亦思马因有仇是真同族也是真,这种情况下, 该先去征讨哪个?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热茶暖手, 见孙念看着外面阴沉的天闷闷道:“怎么感觉快要下雪了。”


    秋去冬来,一年一年过的飞快。


    他们也确实挑战成功了。


    今天一早宣府的信使进宫后皇帝直接将王越汪直若干人叫到乾清宫开了一天的会。


    虽然孙念过生日是在冬天,但她却不太喜欢冬天。大夫人是在冬天过世的,汪直是在冬天出征的。本以为今年冬天会相安无事, 结果坏消息还是来的措手不及。


    鞑靼犯完大同再犯宣府, 这无疑是在挑战大明皇帝的底线。


    这是洛阳春回到宫正司对孙念说的第一句话。


    最后得出方案,汪直监军, 王越提督军务, 朱永为总兵。


    前阵子他让韦瑛带人去收拾了一桩案子,闹出的动静大了些。这老头居然直接在折子里写,“旗校本厮役之徒,大臣则股肱之任,岂旗校可信反有过于大臣?”


    这话说的何止是不好听,简直就是在指鼻子骂人了。


    龙椅之上的帝王听人提出这个疑问,冷笑一声道:“同为鞑子,倒也不必区分, 无论王越他们打赢哪一方,朕都大赏。”


    被他们惹到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在满都海带领黄金家族再次强大起来后,作为“西蒙古”的瓦剌已经有意与之结盟。


    大明与瓦剌的梁子有多深,别的不说,成化皇帝悲惨童年的导致有它直接原因。


    汪直本以为他对自己还另有安排,结果却从怀恩公公手中接过了一封奏折。


    “打开看看吧,你老丈人写的。”皇帝不轻不重道。


    汪直打开一看果不其然,他又被孙博给参了。


    之后又接着数落西厂办事太过严苛,厂公汪直太过纵容手下云云。


    汪直一字不落看完,将奏折呈给怀恩公公。


    “你怎么觉得?”皇帝问他。


    其实朱见深不是找汪直兴师问罪的。相反,他觉得这封折子写的狗屁不通看的头疼,但身为皇帝又不能直接对孙博说你以后别给我上奏这破玩意了,只能暗示汪直让他自己解决。


    汪直躬身:“能疏直,是直之幸。然孙给事所言太过片面,臣私下会跟他解释清楚案件全貌的。”


    朱见深表示很欣慰。


    出了乾清宫汪直先去宫正司告诉了孙念出征时间,然后探讨了一会子和长辈聊天的注意事项,接着就一脸不情愿的去了东朝房。


    那里是孙博和诸多给事中的办公场所,位置在靠近午门的御路两侧。


    里面忙的热火朝天的,每个人都在翻阅全国各地官员呈来的折子,把鸡毛蒜皮的都筛下来,真有事就得赶紧让专门的人送去乾清宫。


    汪直一进去就差点让人撞到,却没一个人对他行礼,各自沉浸在忙碌中。


    没法治,这群眼睛长脑门子上的七品小官不吃抱大腿那一套,故而秉性多为傲娇。


    汪直走到孙博案前,身后的侍卫见他皱眉,以为他是苦于不知道坐哪,弯腰就要给他当人工凳子,被汪直踢了一脚站后边去了。


    在他收回脚思考开场白说什么的时候,孙博眼皮子不抬道:“汪大人日理万机,今日大驾光临东朝房所为何事?”


    汪直把小太监手里的册子拿了放他桌子上:“这上面是案件的全部始末,西厂没有冤枉人。锦衣卫与朝中诸位更没有贵贱之分,只要能为陛下分忧,他们自有存在的道理。”


    孙博瞄了一眼册子,“呵”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汪直,我实话实话,读书人确实没几个看得起太监的,但同样是太监,你可知为何怀恩公公在朝中拥护者众多,偏你最不得人心。”


    汪直没出声。


    “因为你破坏了规则。”孙博淡淡道。


    “哪怕是再罪大恶极的人,按照流程也该三司会审,而后才能决定他的清白生死。西厂倒好,直接一锤子买卖,上午进诏狱下午人就凉了。这种行事作风若是江湖帮派倒无妨,可要是一个国家的司法机构,不该这么来。它能带来一时的便捷不假,可随着存在时间越久,漏洞也会越大。”


    孙博说这些话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说是平和。


    为什么呢,因为他也知道西厂的存在与否并不是汪直说了算。


    这些话与其说是对汪直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身后的人说的。


    “我只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汪直眸中情绪变化万千。


    他后退一步作揖礼,不是以高官对小官的身份,而是晚辈对长辈的身份。


    “此去西征不知何时能回,劳烦您务必照拂好念念。”


    而后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他听到孙博呲笑:“监军,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着而已,可怜我女儿还以为你会上战场,整日担心个没完。”


    其实孙博说这话没错,实际上的监军也就是在后方呆着喝喝茶,连战场的边儿都不用摸。


    但这句话可把汪直刺激到了。


    弄了半天他跟敌人拼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他老丈人以为他大老远跑边疆是在坐着喝茶?


    他汪直上辈子凿谁祖坟了?


    孙博注意到年轻人的脚步声停下,抬头就见一双精致的凤眼颇为不悦的盯着自己。


    “还不走?”孙博开口。


    “突然想起来,军中还缺了个记功官的人选,”汪直尾音上扬,带着点挑衅的味道,“不知孙给事意下如何?”


    孙博一愣,笑道:“你敢跟陛下提在下就敢去。”


    汪直一扬眉:“有何不敢?”


    说罢抬腿直奔乾清宫。


    陛下答应的很爽快,甚至想到好长一段时间不用看孙博的奏本,嘴角还抑制不住的上扬。


    于是在宫正司摸鱼发呆的孙念继迎来自己男人随军的消息后得知,她老爹居然也要跟着去了?还是汪直亲自提议的?


    她可真是郁闷它妈给郁闷开门郁闷到家了。


    后来汪直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我承认我有赌气的成分,但我没料到他还挺乐意。”


    孙念两眼一抹黑,当天下午就去了孙家。


    她赶到时孙博正乐呵呵的收拾行装,外面站着一脸无奈的幼清良奚和鸳鸯。


    “劝了,劝不住。”幼清叹气。


    正好孙博从房中出来,看到孙念欢喜道:“哟,老大回来了,清儿让赵妈今晚多做两道好菜。”


    “知道了。”


    幼清带着鸳鸯转身吩咐去了,良奚也回房接着看书,他准备明年开始科考,落下的功课必须得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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