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摸了摸傻夫人的头,“那又如何呢?新帝一旦登基他们照样是皇亲国戚,而且权利只会更大。”


    孙念噘起了嘴,“我不关心他们,我关心太子,他那么可怜,已经没有能失去的东西了。”


    “我也在担心他,”汪直道,“万一瑶民叛乱的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对他太子之位的影响只有弊没有利。”


    因为朱祐樘的生母就是瑶女。


    “对,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孙念睁开迷迷瞪瞪的眼,“说吧,我看看是哪家不怕死的敢和我抢男人?”


    身为西厂和十二团营的提督,他的立场是他所效忠的人,所以他绝不可能做出乱臣贼子干的事情。可身为瑶民后裔和大藤峡幸存者,任是他再杀伐果断,他也不能将手中武器对准他的族亲。


    汪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孙念却能感觉到他的内心能有多挣扎。


    听到最后两个字, 孙念心里咯噔一下子,下意识问:“你怎么想?”


    第85章 、满月宴


    “哟,母亲和姑姑来了啊!”赵娉婷一声吆喝, 款款迎上去,语气是喜悦的,笑容却透着那么一丝讥讽。


    迈进门内的两位贵妇人见到赵娉婷就拉着手寒暄,笑容堆了满面。她们身后跟着成群奴仆,每个人手上都捧着装礼物的锦盒。


    汪直憋着笑,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我家念念聪明。”


    孙念抿着嘴乐,心想我不聪明你能到我手里?


    赵娉婷口中的“母亲”自然是她的嫡母,这位少夫人亲生母亲虽得宠却身份尴尬,这种场面根本不够资格来。


    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琢如同雪团一般, 被生人看也不哭,反而咧着嘴笑了起来。


    “孙司正要不要抱抱?”王夫人见她挺喜欢这孩子, 提议道。


    “我不!”孙念睁圆了眼睛, “养小孩太麻烦了, 吃喝拉撒都管着就算了还得教他做人的道理,我自己还没整明白怎么做人呢别说教孩子了!”


    “好好好, 不抱不抱。”汪直安抚她。


    “不了不了, 我没抱过小孩,怕惹的他不舒服。”她笑着推脱。


    孩子被乳母抱回去后, 汪直在她耳畔悄声道:“你要是觉得可爱, 咱们以后可以抱养一个。”


    孙念和汪直送的是块通体碧绿的玉如意,其实他俩对送礼这事都不太擅长,反正库房里都是好东西, 就哪样好看挑哪样。


    孙念认认真真道:“等以后我们年纪大了,如果父爱母爱大爆发, 可以把幼清良奚的小孩抱回家玩一阵儿,玩哭了再送回去,还不用管那么多,两全其美。”


    王越在朝中一直像个异类,说他是文官吧,他比武官还能打,说他是武官吧,他比文官还有文化。


    汪直随手把剥好的虾塞进了孙念嘴里,“一会儿吃完饭我得和王尚书聊点事情,你是留下等我还是先回去。”


    正在招呼客人的王时见到丈母娘来了,赶紧过去行礼问候。


    昔日不着调的公子哥儿做父亲之后气质越发沉稳了,举止也得体了很多。


    对比他身边一身珠光宝气绮罗绸缎的赵娉婷,反倒是他看起来更落落大方些。


    开席之前王越让乳母把孙少爷抱了来,双手小心的从乳母怀中把孙儿接过来对着满堂宾客介绍:“今日是我孙王恕的满月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包涵——”


    “王恕……”孙念品着这个名字说道:“这个‘恕’字选的好,拆开看是如心,本意是宽容,王大哥挺会取名字的。”


    “不能因为他会打仗就忘了他也是考科举起家的啊。”汪直说。


    “等你吧,”她嚼着虾,揉着眼皮子道,“正好我也有点困,等会我去找地方睡午觉,你忙完了叫醒我。”


    “好。”


    王家内宅外人里只有女客能进,门口配有家丁看守,连只公蚊子都飞不进去。


    吃完饭后王夫人将孙念带到一间闲置的客房就出去接着忙了。


    她上床后嫌光碍眼,顺手将两边帐子拽了下来,将外界遮了个严实,如此才心满意足的睡着。


    另一边,王府书房。


    王越从汪直口中得知了宫中近来的形式,爽快道:“放心吧,我好歹还当过一段时间太子老师,不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汪直用茶盖撇着浮沫,“如此我就替太子多谢王大人了。”


    “多大点事儿,”王越说,想着想着突然叹气,“可圣意难测啊,陛下若真一意废太子,你我又能怎样呢?”


    “我知道。”汪直道,“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那六年能活下来全靠他命大,”王越笑了一声,“却无人知晓你明里暗里帮了他多少,汪直,你说你图什么?”


    汪直喝着茶没有回答,半晌后道:“事情就这些,我也该走了,念念还在等我。”


    王越站起来本想送他,突然想起来:“慢着!孙家老三是不是个叫良奚的小子?”


    “没错。”汪直点头,不明白王越从哪知道他小舅子的名讳的。


    “那小子真绝了!”王越坐下一拍大腿,“这不快到武举了吗,各路英雄豪杰齐聚顺天府,前不久我路过一个擂台子,亲眼看到那文绉绉的小孩手持一杆红缨枪撂倒了一群大家伙!那场面叫一漂亮!”


    汪直一挑眉,来了兴趣。


    “我当时看的正起劲呢,谁知道那小孩单挑完一场直接拎着书包跑了,我当时逗他,让他别上学了专心习武,不出三年定是殿前三甲,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王越眼睛瞪的大大的,里面满是钦佩,“他说啊,不靠武力,他照样能得三甲!”


    汪直一弯唇角,若有所思。


    他没想到夫人口中那个不好好学习天天逃课嘴还欠的小舅子居然这么有能耐。


    王越一脸艳羡加费解:“你说说,孙博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生的孩子怎么个个都是良才呢。”


    接着他又联想到王时,郁闷道:“怎么一到我就出来那么个东西?”


    大老远在外宅忙着待客的王时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这是谁想我了。”


    此时此刻,正在客房睡觉的孙念也被开门声吵醒,但她头脑还懵着,有人进来都没反应过来。


    “你瞧瞧她那个嘚瑟样子!头顶那么多笨重东西怎么没把她脖子累断呢!”


    孙念蹙眉,这声音貌似有点熟悉。


    “好了妹妹,在这就不要说了,当心被人听到。”


    另一道女人的声音出来孙念就确定了,这是赵娉婷她嫡母和姑姑的声音。


    “这儿只有你我,哪有别人,”赵家姑姑道,“我是真气不过了,那死丫头为了嫁得好连自己嫡姐的未婚夫都勾引!今日她扮成那副鬼样子,不就是在跟咱们嘚瑟自己过的有多好吗!”


    “王家的排场也确实是大,”赵夫人语气不甘又无奈,“可既然木已成舟,就都让它过去吧。”


    “嫂子你也别太懊悔,”赵家姑姑冷笑一声,“以前我觉得王家这门亲事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何出此言?”赵夫人问。


    对啊何出此言,孙念也在心里默默问。


    “王家人丁单薄支亲也少,满门荣耀全靠一个王越撑着,子辈王时烂泥扶不上墙,孙辈有赵娉婷那样的娘,指望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赵家姑姑语气笃定,“嫂子你瞧着吧,等王越一老,这王家就是那秋后的蚂蚱,没它几天能蹦跶的!”


    语气柔柔弱弱的赵夫人开口:“那就如你所愿吧。”


    几段话把孙念听的肝儿颤,心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宅斗吗?刺激……


    待赵家姑姑发泄完怨气,二人又推门出去,从始至终没想到床上会还有一个人。


    孙念找到被帐子盖住的鞋,穿好后一开门正好见到正欲推门的汪直。


    眼神对视上之后,她笑着说:“真巧。”


    继而就想出去,却被他抓着腰又被摁回了屋子里,然后将门关上。


    “怎么了?”她问道。


    汪直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中,脸埋在她颈窝间,声音沉沉的,“累了,放松放松。”


    孙念的脖子被他滚热的鼻息刺挠的直痒痒,她扭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汪直早已经不是当初和她一般高的小屁孩了。这家伙从过了十六岁个子就开始长,虽然不像正常男性一下子蹿起来,但两年下来二人站一块她的额头居然也只到他的下巴。


    这种身高差她倒是挺喜欢,就是抱久了有点废脖子。


    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分,汪直松开了孙念,替她把睡乱的发丝整理好,“走吧,咱们回宫。”


    “好!”她欣喜回应。


    王家人多眼杂又没人陪她玩,呆在这实在没意思。


    走时她看到一起送客的赵娉婷,回想起她嫡母和姑姑的那番话,心中颇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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