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幼清和鸳鸯坐石桌旁正在教洛阳春怎么用纸做花灯,好等到上元节挑出去玩。王焕之大晚上馋虫上脑,跟洛阳春打声招呼就出门买猪头肉去了。
做着做着眼看浆糊不够用,幼清就亲自去厨房盛,鸳鸯赶紧跑过去帮她。
原本一片平静,孙念突然听到王焕之在门口的一声大喝:“哪来的小贼!还趴门缝里看!没错说的就是你!”
当时她正在房里帮汪直按摩脖子,听到声音二人立刻出去了。
结果就看到王焕之左手提着猪头肉,右手提着——薛听雨。
“薛小贼”看到孙念挣扎的更厉害了:“你给我松开!念念姐你得给我作证,我真不是贼!”
孙念示意王焕之把他松开,又好气又好笑:“你要来我家就直接敲门啊,大晚上趴人门缝看算什么?”
“我又不确定你就住这儿啊,”薛听雨为难道,“可不得趴门缝里看看,万一找错门多尴尬。”
“得得得,你就说你找我干嘛吧?”
“我不找你,”薛听雨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我前儿个上街玩的时候买了支可好看的簪子,想给幼清的。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去孙家,良奚又说她来你这儿了,所以我就找来了。”
本来想问幼清在哪,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对了,那个张艾艾是你差人送我家去的吧?”
孙念一抬眼,“不对啊,我又没告诉她我是谁,你们怎么知道的?”
“唉,”薛听雨坐到石凳上,无奈道,“整个顺天府能有几个‘孙司正’?不用猜就知道是你。”
孙念就笑,“那小姐姐漂亮吧?不用谢,乐于助人是作为顺天府市民的基本操守。”
薛听雨把袖子里的簪子掏出来欣赏,随口说道:“我谢什么啊,该谢你的是我舅舅,给他送去了那么大个一活媳妇儿。”
院子一角传来瓷碗破碎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幼清失手将碗摔碎了。
她的眸中闪着无措的光,强颜欢笑道:“浆糊太烫了,原是我不小心。”
说着就要收拾,被孙念跑过去拉起来了。
“这些有下人收拾,没伤着你就行,”孙念注意到妹妹的面色不对劲,“你的脸怎么一下子就白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的,”幼清继续扯着笑解释,“就是突然有点太累了,等会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满脸愧疚的薛听雨面前,轻声询问:“商公子他,要成亲了吗?”
薛听雨觉得像是有根鱼刺卡在他喉咙似的,难受半天才说出来:“听家里的婆子说,那姑娘和他是自小订的娃娃亲,本来两家断了来往这事也就没人提起了。可如今人家既寻了过来……他……他……”
幼清听完低头一笑,“这是好事,商公子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是好事。”
然后转身慢慢回房了。
薛听雨手里的簪子到最后也没有送出去,少年人的心像是蒙了一层尘,黯淡无光的跳动着。
他是喜欢她的温柔,可他不喜看到她连难过都那么温柔。
午夜之后,风清云静之时,那位素来端庄娴雅的孙家二小姐,到底是让自己醉了一场。
回到城里后孙念差人将张艾艾送去了商府。街上热闹非凡, 她下车带着丫鬟采买年货,让汪直先行回了宫。
她应了一声:“哎,我这过去。”
结果在门口找到了站的端端正正的汪直。
“十二侯?”孙念想了想说,“掌管十二团营的那十二位?”
第80章 、加更 点头之交
大冬天的,管家抽出了一身汗,终是于心不忍道:“老爷,差不多行了吧。”
头发花白的商辂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双眼盯着自己的“不肖子”问:“为父再问你一句,娶还是不娶?”
“姐姐心疼你啊,”孙念摸着她的背,“你们好歹也认识两年了,那么久的情意,还没说出口就一下子让你断了,你得多难受。”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幼清笑道,“再说,我与他哪有什么情意,从始至终不过点头之交罢了。”
商良臣面色煞白,仍旧斩钉截铁道:“儿子不娶。”
“不放心你, 就想过来看看。”孙念说。
从薛听雨说了商良臣要成亲起她就意识到了这丫头的不对劲, 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这个小妹妹早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她说完后苦笑一声,眼睛红红的, “我只是有些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竟能如此浅薄。但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空想,与商公子无关, 与那位张姑娘更无关。”
孙念心疼她心疼的厉害,“不如我改日替你去问问商良臣,他上次在水中救你救的那么奋不顾身,万一心中也有你呢?”
孙念走到幼清身旁摸着她的头,叹气道:“早知道你心里有他, 我就不该把那个张艾艾带回来。”
幼清却摇了摇头, “助人行善是好事, 长姐做的对, 不该后悔。”
直到推门声响起,她睁眼, 看到是裹着斗篷的孙念进来, 口中喃喃道:“长姐,你怎么来了。”
“商公子是个好人,他救我是出于他的品德,而非心意,”幼清伸臂抱住孙念, 头靠她腰间,“再说有也好无也罢,既事已成定局, 咱们就不要去叨扰人家了。”
急火攻心之下似乎忘了他外孙子的命都还是人家救的。
“我不!”薛听雨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你凭什么管我!我又不姓商!”
“混账!”商辂一拍桌子,忍无可忍道,“艾艾一个姑娘家,千辛万苦的来认亲,你知道你一句轻飘飘的‘不娶’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在把一个姑娘往死路上逼啊!”
“京中好男儿众多,尽管她挑,嫁妆我给她出。”商良臣面不改色道。
商辂气的险些晕过去,指着他道:“你这是要气死为父哇!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么资格去选择!”
“胡闹什么!回去睡觉!”商良臣朝他吼道。
“我不回去!”薛听雨喊道,“你又没有做错,我念念姐凭着心意连太监都尚且嫁得,凭什么你就得被逼着娶不喜欢的人!”
这番话刺激的商老爷子血压直飚天灵盖,对着薛听雨就吼:“以后你少和那个叫孙念念的丫头来往!汪直为祸朝纲滥用职权,他夫人又焉能清白!”
商辂扬起鞭子就要朝这小兔崽子身上抽去,家中婆子又大喊大叫着跑来:“不好了老爷!张姑娘上吊了!”
孙念酿的葡萄酒其实口感并没有多烈, 但幼清毕竟是第一次喝酒,几杯下肚就已经双颊绯红头晕脑胀。她将头枕在胳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想。
老爷子从管家手里夺过“家法”,痛心疾首道:“不娶,那我就打到你娶!”
手刚抬起来,身穿中衣披着外袍的薛听雨从外面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商良臣身上:“外公若是再打舅舅,就连我一块打吧!”
只是孙幼清不知道,她的那位“点头之交”,已经在商家祠堂跪了一夜,背上满是鞭痕,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81章 、再遇八风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光听描述就足以震撼到她的人物,可惜立场不同,不然她真想亲眼见见那位蒙古的“皇后娘娘”。
“但我不太明白,”汪直道,“彻辰夫人才与亦思马因一战不久,怎么又会放兵犯大同?短时间内得罪两方,可不太像她能做出来的。”
她进去帮二人续上茶,随口问道:“他的妻子很厉害吗?”
连向来骄傲的王越都点了头,“鞑靼的‘彻辰夫人’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 她丈夫死后她可以为了避免政权分裂嫁给丈夫侄子的儿子,这不是一般女人敢做到的。更别说将那幼子装进箭袋带上战场,在马背上将一个四分五裂的北元巩固统一。”
“我也在思考这一点,”王越捋着胡子,“但大同总兵又不可能虚报,北元各族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有内情咱们也难以得知全貌。”
几个月后薛听雨偷偷跑去找孙念玩,提起那晚就气的直哼哼:“她要是真不想拖累我舅舅, 带上钱财打道回家或者主动退婚都行。非得寻死觅活, 想死不死外边又非得在我们家上吊,活下来我舅舅迫于人命关天的压力就必须得娶她, 真死了她就成了我外公和舅舅之间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这女的可真行。”
“厉害了你,”孙念坐在秋千上, 表情讶异, “小小年纪分析的这么透, 你要是女孩子宫斗肯定能活到最后。”
他瞥向厅堂里正在议事的汪直和王越:“比如那俩, 都在那坐了一上午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他们不累我看着都累。”
“他们在说正事,”孙念恹恹道,“女真消停了,鞑靼又开始了……”
初夏太阳高照, 蝉鸣不绝于耳。
薛听雨坐石凳上三心二意帮她摇着绳子,“女孩子, 我倒是想,当老爷们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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