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大年初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
送走薛听雨,孙念迈着步子回厅堂,走到门口就听到汪直的声音:“达延汗尚且年幼不足为惧, 我们真正的对手是他的妻子。”
“哦,”汪直反应过来,夹菜进她碗里,“没有,就是接连几天监督十二团训练,休息的有点不好。”
她点头,表面相信,心道我信你个鬼。
他喝了口茶:“一切还是看陛下决断吧。”
其实像这种小规模的犯边每年都有,只要不是像女真一样蹬鼻子上脸,皇帝可以忽略不计。
但当今好脾气的圣上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凡事一旦超过他的忍耐限度,他能以秋风扫落叶的手段灭其族绝其种,妥协是不会妥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妥协的。
王越蹭了顿午饭就回家去了,他儿媳妇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即将做爷爷的王老哥整天做梦都能乐醒。这就已经和汪直孙念约好到时去他家吃孙儿的满月酒。
夫妻二人自然答应。
晚上吃饭时,孙念瞟着对着碗发呆的汪直,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夜丑时一刻,孙念摸着枕边一片空旷,睁眼果然没人。
她悄悄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儿,借着月光看到了院子里的两个人影,离得远听不到声音更别说看见脸,但她能确定其中一个是汪直。
那另外一个是谁?
怀着惴惴的心情,她将门合上,回到床上头朝里假装睡着。
后来在孙念真要睡着的时候,汪直终于回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上床,在夫人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手臂环着她的腰沉沉睡去。
第二天汪直醒来孙念就不见了,家里到处没有,最后迫于主人压力老管家支支吾吾道:“夫人说……说她去神机营了,让我们不要告诉您。”
“神机营。”汪直嚼盐粒似的将这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接着饭也没吃直接命人牵马开大门。
那地方随处可见的火木仓火炮,危险的要命,她去那儿干嘛?更何况……还都是男人。
他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身着男装的孙念手持火木仓骑着马,对着十几米开外的靶子就来了一下,正中红心。
神机营的侯爷带领将士十分狗腿的来了一句:“漂~亮!孙司正真厉害!”
看看他女人那春风得意的小嘚瑟样,再看看周围粘在她身上的眼睛,汪直脸都要绿了。
“今日的训练进度到哪儿了!就你们这种状态,上战场等着被人砍吗!”他吼完下马,把孙念从马上抱下来,又将她手中的火木仓夺过来扔给侯爷,顺便飞了对方一记眼刀。
侯爷见状清了清嗓子,冲众人大喝道:“准备训练!”
“你来这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将她拉到一旁问。
孙念喜滋滋一笑,“你都不告诉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见他茫然,她踮脚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昨晚在院子里跟人‘幽会’都被我看到了。汪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跟我说实话,不然,哼哼,后果自负。”
说完她跑到她的小白马前纵身上去,“驾”了一声扬长而去。
老侯爷只当小夫妻吵架闹别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走到汪直面前,见他一脸复杂,还宽慰道:“孙司正虽然不服管,但她确实是个厉害姑娘,她今日来是提醒我要加大火木仓火炮的产量,北元骑兵力大无穷,拿冷兵器对他们胜算不大。”
汪直心中一动,为她的未雨绸缪感到出乎意料,怪他最近心情太糟,竟把最要紧的神机营给忘了。
“那就听孙司正的,加大产量。”他道,接着上马就要去追孙念。
侯爷将他拦住,“督公要走啊,要走顺便把上个月的要务一块带走吧,您批快点我下午差人去您府上抬,回头皇上问我我也好有个交代。”
“怎么不早给我?”汪直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本侯忘了。”
“……”
孙念出了神机营策马一路来到长安西街,路两旁的酒楼早已开始做生意,她闻着菜香,思考着该去哪一家吃饭。
突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叫她:“小念念~”
她顺着声音抬头,看到了在二楼靠着栏杆吃饭的八风,那双绿眼睛正噙着笑看她,跟勾人的妖精似的。
得,那就这家吧。
上去之后,孙念看着桌子上的“白切鸡”,“红烧鸡块”,“酱香鸡脯”,“乌鸡菌菇汤”皱紧了眉头。
她坐下瞥着啃鸡翅膀啃的正起劲的八某人沉默半天,最后道:“我突然想起来,成化十三年有个妖狐夜出案,案子的主人公把罪魁祸首一家老小弄死个干净,是不你干的?”
八风睁起无辜的大眼睛:“天嘞哟,怪我咯?他把我拐家去他还有理啦?死他都算轻的哦。”
“果然是你!”孙念哭笑不得,“那也不至于连狗都不放过吧?”
“停,我只说了死他活该又没说人是我弄死的。”八风咂吧着骨头,“其实他发现我是个男的后就把我丢出去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不过他家的水井确实被人动过手脚,但是关我屁事。”
“人的德行一旦散干净,想害死他的人可就多喽。”八风淡淡道。
“行,我知道了,反正我也随便一问。”她盛了一碗汤喝着,觉得味道不错,喝完又盛了一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群锦衣卫跑上来找到孙念,为首的紧张道:“夫人,大人说他愿意跟您说实话了,让属下来护送您回去。”
“他愿意说啦?”孙念没好气道,“我还不乐意听了呢,等我吃饱喝足玩够了我自己会回去,你们该干嘛干嘛,别管我。”
领头的欲哭无泪,还是得恭敬从命。
不然能怎么办?大人惹不得,夫人更惹不得。
人走后,八风眯着狐狸眼幸灾乐祸:“啧啧啧,吵架啦?你们也有这一天啊?”
“吵架倒算不上,”孙念道,“就是上辈子被人瞒怕了,这辈子最讨厌被人瞒着。”
楼下一帮小孩嬉戏着跑过,孙念看着发了呆,随口问“不明生物”:“你有朋友吗?每次见你都是一个人,来也奇怪去也奇怪,真跟一阵风似的。”
“朋友啊,”八风吸溜着鸡爪子,“朋友倒是有两个。”
他说:“一个长毛的一个没毛的,长毛的执迷不悟闯了不该闯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然后被一刀宰了。没毛的那个运气好一点,宰的时候被人救下来了,从那就变成个老妈子给人家当了十几年保姆还美其名曰报恩。”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容明亮如孩童:“总之,两个都是蠢货。”
孙念定定的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道:“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没整明白八风口中俩蠢货是谁的,指路第52章 和57章
农历二月二, 龙抬头,是个好日子,顺天府总兵商良臣就在那天大婚。
孙念有预感,这场战争终究是避免不了。
而且有女真一战胜利的经验,汪直到时候应该还得参与进去。
孙念听的呆了,直到汪直拉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第82章 、神秘女子
呲着一口大金牙的青年坐到孙念对面,**的小眼神在她身上游来游去, 膈应的她想把那俩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她站起来往楼梯口走,没想到大金牙居然追上去了,“兄弟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我家中良田千顷仆人成群,和我结交亏待不了你呀!”
然后她没心没肺的朝人家一笑, 就把姑娘羞的掩面跑开。
不过也会有些意外情况发生,比如——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那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 背对着她,正在喝酒。
衣服是男人的衣服, 背影是女人的背影, 然而不管男女,大早上喝酒都是一件很“豪横”的事情。
她摇着扇子喝着茶, 出门时将满头青丝束成高马尾, 此刻雪白的后脖颈被太阳一照,莹润的如同羊脂玉一般。
楼下卖糖人的老大爷哼着小曲路过, 她也跟着哼,怡然自得的样子倒真像哪家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不由自主的, 她对那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反正这一天的时间长着, 孙念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观察民情。
她看着八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目光收回来时却放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甚至都开始有眼神不好的姑娘朝她送秋波了。
椭圆脸,眉毛很黑,眼睛炯炯有神,鼻梁笔直,菱形嘴唇,唇峰明显。
很有英气的野性美人,是顺天府少见的风景。
乔装在周围的锦衣卫眼看就要拔刀,大金牙却突然发出一声嚎叫!
褐色皮肤的“青年”抓住他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嘎巴”一声响后坐下继续喝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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