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捏了捏他小肉脸:“四殿下好乖哦,要是没有别的事孙姑姑就走啦。”


    肉圆子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想让她走,小手抓着她的衣角死活不松,还就想不出来自己想干嘛。


    直到门口的宫人们集体行礼:“陛下万福金安,恭迎陛下!”


    肉圆子瞬间两眼放光,小手一松小腿一迈:“父皇来啦!”


    朱见深笑着将小儿子抱起来:“你母妃肯放你出来了?怎么想来文华殿找你兄长玩耍了。”


    “母妃说皇兄聪明,可以教儿臣读书。”朱祐杬奶声奶气说。


    “你母妃这点说的倒没错。”朱见深抱着儿子进入门内,正好迎上孙念和太子行礼。


    他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路过文华殿想起来很久没看太子功课了,心血来潮走了进来。


    将功课细细看了一番后夸赞了朱祐樘两句,抬脚就准备离开,却被肉圆子抱个严实。


    “父皇别走,陪儿臣玩一会吧,就一会儿。”朱祐杬抬着小脸撒娇。


    朱见深心一化,“你说玩什么?”


    朱祐杬小手拉大手将皇帝往门外拽,“雪球球,玩雪球球。”


    “哈哈哈,好,你说玩就玩。”


    雪地里的父子俩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留意到檐下望着他们,目光渴望的太子。


    “殿下要是想玩,可以加入他们啊。”孙念在一旁怂恿。


    朱祐樘浅浅的笑了一下,面容苍白俊秀的如同雪花一样脆弱,脆弱的让人心疼。


    “四弟和父皇之间的距离,是我一辈子都接近不到的。”他轻轻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回到桌子前继续学习。


    屋子里地龙烧的火热,可孙念却觉得眼前的孩子冷极了,好像周遭再热闹都与他毫不相关。


    嗓子哽了半天,她也只说出来一句:“您和四皇子都是陛下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这话只是安慰,连她自己都知道。


    不一样的,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母亲,靠宫人施舍长到六岁才和父亲相认的孩子。和一个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包裹,被母亲当成心肝肉悉心养大的孩子,从来都不一样。


    而对他们父亲来说,一个是毫无亲情铺垫,凭空出现的大儿子。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又十分亲近自己的小儿子,两者在心里的地位又真的能一样吗?


    在孙念胡思乱想的空儿,朱祐樘习着字开口道:“孙姑姑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


    “其实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发现我时父皇还没有子嗣,太子之位根本就轮不到我。”


    他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感情,既不委屈也不埋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字一句,冰冷又清醒。


    孙念离开时天上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花,看着六角形的小碎片融化在她的胭脂色斗篷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有趣。于是她没撑伞,只身在雪中漫步回去。


    宸妃宫里的大宫女追上她,喘着气道:“宸妃娘娘准备这个月十五在宫中设赏梅宴,到时候各世家小姐都会齐聚梅园。娘娘特交代过我见面通知您,说您家里要是有尚未婚配的姐姐妹妹,可以一并进宫赴宴。”


    孙念咂摸着有点不对劲,“赴宴就赴宴,怎么还要尚未婚配的?”


    宫女腆然一笑,“您也感觉到了,其实就是娘娘母家有个小公子到了娶妻的年纪,娘娘也是想借着梅宴甄选甄选人物。”


    孙念这下就全懂了,福身道:“那就多谢娘娘美意,我会派人告诉我妹妹消息的。”


    消息既已送到,对方也就回去接着看那不省心的四皇子了。


    孙博区区七品小官,按道理这种场合其实轮不到自家的女儿。


    宸妃是觉得孙念为人品行还可以,所以对她家中的姐妹也生出几分兴趣。


    幼清如果想来孙念也肯定会同意,但她不是生了攀高枝的心思,而是觉得女孩子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普通人一辈子又能来几次皇宫呢。


    腊月十五那天,马车软轿将宫门围的满满的。


    披金裹银的小姐们迈着缓慢轻巧的步子进入皇宫,有懂事的已经先去了宸妃宫中请安问候,算是提前攒好感度。


    这种热闹场合按往常洛阳春早跟着孙念四处溜达了。


    可现在心里头装了事儿,就没心思去凑那些热闹,主动寻了件整理文书的差事留在宫正司储案阁忙活。


    忙着忙着王焕之踮着脚尖走了进来,对着众人作揖道:“各位姐姐好,你们孙典正说宫正司人手不够,让我来帮个忙,您们看看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我来吧。”


    其他人笑道:“脏活累活没有,只一件梳理案籍的活,别的不需要,就是得你一页页看过来,比较费眼睛。”


    王焕之一口答应下来,坐下就翻起了本子。


    而洛阳春,从始至终都没理他一下。


    中午时所有人都去膳堂吃饭了,只剩这俩冤家杵在那不动。


    今日天气其实不错,阳光明媚和煦,就是雪一化让人冷的厉害。


    王焕之坐在阳光里托着腮,洛阳春背对着他正在书架前放卷子。


    他望着她的背影,说:“小春子,我生平最恨看书,却为了见你一面翻了一上午的字儿,你能懂我意思吗?”


    “小场面, 不要慌,我有办法……”王焕之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对洛阳春说。


    孙念鼻尖冻的红彤彤的,还得耐着性子点拨他:“她经常跟我说有多讨厌你,你有多不招人待见,还说看见你就脑子疼。”


    王焕之眼神黯淡了下去,一言不发。


    韦瑛也感觉自己玩大了,“唉,看来以后不能这样吓唬人。”


    第70章 、梅宴


    然后大步离开。


    洛阳春直到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她追出去叫住他:“等等王小六!”


    “不用急着回答,”他说,“十年长着呢,到时候再说吧,我就提前给你个准信儿。”


    省的她自己瞎琢磨。


    “又怎么了啊。”王焕之嘴上不耐烦,心里却在砰砰直跳。


    王焕之轻轻叹了口气,把滚在自己脚边的卷籍拾起走过去放到架子上, 又弯腰帮她捡地上的。


    沉默良久, 他说:“我现在穷光蛋一个,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 所到之处连狗都躲着走, 出了宫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洛阳春一下子呆若木鸡, 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他。


    “还听不懂啊?”王焕之无奈, “那哥就直说了,我看上你了, 想跟你过日子,这下明白了吗?”


    “所以呢?”洛阳春问。


    王焕之把捡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摞在书架上,语气像唠家常似的:“所以啊, 你要是不嫌弃, 我等你十年。”


    浮尘在她周身飞舞,在光中闪烁。


    洛阳春的眼睛眨了眨, 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口。


    可却只有她一个人是被引路姑姑拉住手问候的,初次见面就十分亲厚的情形。


    人群中有位头戴琉璃宝钗,尖脸薄唇的姑娘犯起了嘀咕:“这位孙二小姐的爹官职不过区区七品,怎么会让姑姑对她这么客气?”


    洛阳春攥紧了拳头, 像是终于鼓足勇气似的:“念念为我酿了一壶酒,说等我嫁人时再启封……”


    她心一横,说:“那壶酒我想和你一块喝!”


    他二人间隔着七尺阳光,隔着冬日残雪,隔着严如壁垒的宫规。可即便隔了那么多,也还是在对未来抱有期望。


    外人都没听懂他俩在说什么,只发现两人心情都变好了,大概是玩得来的年轻人吵架又和好,这是很寻常的事情。


    毕竟大家都在为梅宴忙活,谁会留意少女眼里翻涌着的情愫。


    在一众贵女小姐中,幼清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不仅打扮的素净,连话也少得多,身边还只带了一个丫鬟伺候,十分没排面的样子。


    一旁有人附耳:“她有个亲姐姐在宫中做事,深得诸位贵人喜爱,待遇自然与你我不同。”


    “姐姐?”女子一挑眉,“什么职务?”


    “好像是……宫正司典正。”旁人回答。


    “哈,我当是谁呢!”女子讥笑,故意放大声音,“就是那个当了太监老婆的孙典正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传到前面,鸳鸯有点气不过,“这女的平白无故羞辱人,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大姑娘?”


    幼清安抚她:“咱们来是长见识的不是吵架的,别给姐姐找气生,忍忍就过去了。”


    鸳鸯噘起了嘴,还是有点气不过。


    一行锦绣包裹的人物很快就被引到了梅园。


    冰雪消融配上红梅妖娆,是这群深闺女子少见的景色,有才情的当下便吟诗作对起来。


    宴席设在园子中心的亭子外,周围摆有小桌若干,每张桌子旁都有盆上好的火炭在烧,加上今日阳光暖和,竟也不觉得冷。


    人都到齐后,太监一声“宸妃娘娘到”,使得幼清赶紧跟着众人行礼。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宸妃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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