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内,孙念一口卤鸡腿一口白馒头吃的热泪盈眶。洛阳春就坐她对面直叹气,眼神仿佛在看离家出走之后遭受社会毒打又回来的傻闺女。
孙念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问道:“我路上见到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腰间还配着剑,他是什么人?”
“你说的应该是李孜省吧,”洛阳春道,“他是被尚铭公公前儿不久引荐到宫里的人,说是会什么五雷法,开坛作法之后能让老天下雨。”
孙念听着形容耳熟,却没细想,直接说:“这不骗鬼的吗。”
“哎你别不信!”洛阳春接着说,“陛下按他的意思给他开坛之后,天上确实下了雨,虽然不算大,却也解了今年的燃眉之急。”
孙念半信半疑:“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别是他提前看好天象预测完下雨时间趁机装神弄鬼吧。”
虽然她无法确定八风是个什么生物。但她确实觉得无论是修道的高人还是神仙都应该不会贸然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更何况还是权利斗争的中心漩涡——皇宫。
洛阳春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从那以后陛下就特别宠信他。不仅将他留在宫里封做了太常丞,还赐给了他金冠宝剑,风头简直要把你家汪大人都盖过去了。”
“盖就盖呗,”孙念喝了一口热汤,“汪直的心思又不在争权夺势,他做好他该做的,其余‘任尔东西南北风’罢了。”
洛阳春嘴角弯弯,“我发现除了汪直是个太监这一点,其余你俩还挺般配。好像什么都不说对方就全知道你在想什么似的,这得多大的默契。”
孙念点了下她鼻尖,“傻丫头,我和他都快认识两年了,没在一起之前就共同把许多事经历了,能不默契吗。”
洛阳春“嘻嘻”一笑,“念念,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动心的啊,和我说说呗。”
“我想想啊,”孙念认真回忆,“应该是我俩遇到生命危险时他让我先走的时候。”
她说:“你想啊,一个人宁可自己死也要让你活着,这得是什么样的心境?那和轻飘飘的一句‘我爱你’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付出,没有什么能比那更让人感动了。”
她孙念上辈子谈了那么多对象,想弄死她继承她遗产的男人不少,但能为了她送死的一个没有。
到最后活了两辈子,甘愿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居然是个十几岁的小太监。
洛阳春津津有味地品着孙念的话,一双眼睛里有不明的情绪在翻涌着。
几日后的长安大街,夜晚。
汪直带孙念去吃喝玩乐去了,留下洛阳春和被她硬薅出来的王焕之大眼瞪小眼。
一阵糖葫芦的吆喝声飘过去,洛阳春瞪着王焕之:“我想吃糖葫芦,你去给我买。”
“这么大个人自己没长手啊?”
“你去不去。”洛阳春“和善”地笑了下,问他。
王焕之汗毛一竖:“去去去,怕了你了。”
买完后,洛阳春开开心心的王焕之手中接过来,神情愣了一下问他:“如果突然有打劫的出来,你会拖住他让我先跑吗?”
王焕之低头咬了一颗她手里的糖葫芦,没心没肺道:“我会拖住你让打劫的先跑。”
洛阳春:“……”
“跑慢了可就葬身虎口了。”王焕之嚼着山楂作死补充。
洛阳春又气又羞,把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我不吃了!”
然后大步朝前走。
“哎!我招你惹你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王焕之赶紧追上去,哄道,“你走慢点,一会人多找不着你!”
“别跟着我,我不想看见你!”
“姑奶奶你这也作的太莫名其妙了吧!”王焕之咆哮。
“我就作!要你管!”
二人推搡拉扯间,王焕之只感觉自己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浑身一僵,连带着洛阳春也不敢动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刺激着这二人的耳膜:“打劫。”
加急的密信从苦寒之地辽东发出, 信差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五个太阳落山时将信交入天下之主手里。
算是弥补她在辽东天天圈在宅子里的苦闷时光。
孙念乐了,大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不能带洛阳春一块出去啊,我走的时候匆忙都没跟她说一声,那丫头现在指不定能有多气我呢!”
孙念热的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毛领都给脱下来, 欣喜地将头探出车窗外:“终于要回去了,也不知道走的这段时间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第69章 、直男的表白
他们俩都不知道,洛阳春不是被吓哭的,她是因为太委屈了, 委屈的直抽抽:“我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了。”
后来王焕之郁闷的抓耳挠腮就是想不明白,小春子怎么打那之后突然间就不理他了,在宫里遇见他都躲着走。
他看向洛阳春, 却发现这丫头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然后眉头一皱就哭了出来, 小孩子似的擦着眼泪扭头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看看,都是被你吓的!”王焕之数落韦瑛。
难不成是那天的糖葫芦不够大?还是那天的韦瑛太不是东西?
可她不仅没跑, 她还呆住了,眼睛眨巴着不知在想什么。
王焕之急了:“傻站着干嘛啊!不跑一会儿没命了!”
刚才抵着他的东西是绣春刀的刀柄。
“我说你是不是傻, 这大街上哪来的打劫的, 居然还当真了。”韦瑛三分嫌弃七分鄙夷。
说完就牟足劲把“强盗”往后推, “爷跟你拼了!”
结果“强盗”不仅没反抗, 反倒哈哈笑了起来,王焕之听着笑声熟悉, 一抬头竟是韦瑛的脸。
洛阳春本来还好奇是什么办法,下一秒就见这呆子把糖葫芦一扔一个转身弯腰抱住“强盗”的腰, 对着她大喊:“赶紧跑哇!”
王焕之起身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是因为有女孩子在,我的警惕心当然要比平常强了。”
“自己琢磨去吧,”她说,“我还赶着去文华殿拿太子的功课。”
太子功课一直是贵妃亲自检查的,原本这跑腿的工作都是夕雾亲自去,可自从孙念和安喜宫来往密切后就好像什么活儿都是她的了。
总之就是绕不到自己身上。
最后终于忍不住找到孙念, 追问自己是不是哪点惹洛阳春生气了,不然好好的朋友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多伤他老人家的心。
那时正值寒冬,天上刚下完一场大雪,宫里梅花在雪中开的正好,连空气中都飘着缕缕梅香,清冷又带着甜意。
“可是你知道吗,”她接着说,“真正讨厌一个人是根本提都不会提他的,更何况她嘴上说着讨厌你,可一有好吃的好玩的却又想着你。”
“王焕之,你以前当尚书公子的时候也没少留恋温柔乡,怎么连女孩子这点心思都不懂呢?”孙念实在受不了这人的猪脑子了。
听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小六恍然大悟,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她她她……我……她……”
安喜宫还不算什么,甚至连宸妃都开始有意无意的提起让她平日无事就照看照看四皇子,好像只要有她看孩子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一样。
孙念很无奈,但俩都是老板娘,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还没到文华殿呢,她一眼就看到侯在殿门口的几个大宫女,都是宸妃宫里的人。
几个人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又低头福了福身,她点头准备进去,脚刚踏进门栏就听到朱祐杬奶呼呼的声音:“皇兄这个字念森么,你教教我好不好。”
肉圆子坐在朱祐樘腿上,小手抓着本论语正在一本正经看。
朱祐樘低头一看,“哦,这个是‘乘’字,连起来读就是‘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是森么意思啊皇兄?”
“就是……”朱祐樘一思索,“治理国家,应该守诚讲信,节约财政又爱护下属,还应该让百姓知道到了时节该播种什么。”
肉圆子听的心不在焉,倒是把朱祐樘自己感悟到了,眼睛看着那几行字入了迷,连孙念何时进来的都没注意。
还是朱祐杬惊喜的叫了一句:“孙姑姑来啦!”
孙念含笑福身:“太子殿下万福,四殿下万福。”
“孙姑姑不必多礼。”朱祐樘道,起身将做好的作业整整齐齐的交给她。
而肉圆子早就蹦下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孙姑姑别走了,陪我玩一会儿吧。”
“行啊,”她蹲下,“四殿下说想玩什么。”
朱祐杬眼睛冒起亮光:“想滚雪球球!”
“这个不行哦,”孙念摇头,“万一你着凉生病你母妃会担心的,而且还会给你喝很苦的药药。”
重点是她这个帮凶还可能小命不保。
肉圆子瘪了嘴:“那好吧,不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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