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精致却神情温和,身上的着装也并不铺张浮华,甚至可以说是“清雅”,正好中和了五官的攻击性。


    犹是如此,萦绕在周身的贵气也已经让她看起来高不可攀了。


    亭子里早已提前铺好桌椅,宸妃过去坐下,一声“平身”后又问:“哪个是孙家的丫头?”


    幼清站出来:“小女孙幼清,见过宸妃娘娘。”


    宸妃让她抬起头,端详了两眼对身旁的宫人道:“虽然亲姐俩,这女孩长的与她姐姐却也没有几分相似。”


    宫人轻笑:“依奴婢看,孙典正更明艳些,孙二姑娘更淡雅些,姐妹俩各有各的好。”


    宸妃笑了笑没作声,让幼清入了席。


    热茶点心接连上来,宸妃拈了枝红梅把玩,柔声道:“卢梅坡的诗里说,‘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今日梅雪俱在,不如请诸位姑娘以这二者作诗一首,权当助兴。”


    见宸妃这样说,底下有的人即使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挨个下来,有文采斐然的也有无功无过的,幼清不想太出风头,作了首平平常常的算是混过关。


    原本场面还很融洽,偏偏轮到一名尖脸姑娘时打破平静了。


    “小女觉得梅花假清高的很,不屑与它作诗。”说话的正是来的路上在幼清身后出言羞辱她的女孩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作不出来故意拿腔作调。


    搁平常场合也就算了,偏偏在这种时候还使性子,众人一边感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一边默默为她捏把汗。


    宸妃并没有恼,而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什么花配让你作诗呢?”


    “牡丹啊!”女孩子答,“牡丹是花中之王,哪里是区区梅花能比得上的!”


    这话一出宫人们都集体揪起了心。


    万贵妃喜爱牡丹,满宫皆知。


    “说的不错,”宸妃赞叹,“你是哪家的女儿?”


    女孩嘴一咧,以为要给她赏赐,站起来福身:“小女是刑部侍郎赵贵之女赵娉婷。”


    宸妃闻言皱眉,“不对啊,本宫记得,他家不就一名叫‘文锦’的女儿吗?”


    赵娉婷一听脸都白了,咬着嘴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宫人提醒道:“回娘娘,文锦姑娘是嫡长女,这位……是他们府上的四姑娘。”


    “这样啊,”宸妃一沉吟,道,“本宫是不是吩咐过你不要庶出的丫头?”


    声音不大不小,但能让每个人都清楚听到。


    宫人一愣,赶紧跪下:“奴婢没做好事,请娘娘责罚。”


    宸妃“哼”了一声,算是不再计较。


    继而转头问赵娉婷:“你姐姐怎么没来?”


    赵娉婷眼圈通红,头都不敢抬,“长姐今日抱恙,特遣小女代她赴宴。”


    “嗯,本宫知道了,”宸妃点了下头,“回去之后让她调养好身体,该来的场合必须要来,不然满盘珍珠中混了颗死鱼眼睛,怪让人扫兴的。”


    “小女……知道了。”赵娉婷眼泪汪汪的回到桌子坐下,一口菜都没心思吃了。


    大仇得报,鸳鸯开开心心地伺候幼清用餐,却见自家姑娘望向赵娉婷的目光中还有几分怜悯。


    “您可怜她干嘛啊,又坏又蠢还爱出风头,她活该!”鸳鸯低声痛骂。


    幼清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专心享用美食。


    梅园里除了梅花就是亭子多,与宸妃所在的亭子面对着的,又是条长亭,走在里面可以将宴上每个人都看个清楚。


    商良臣就走在这里面,将孙幼清每个小动作都看进了眼里。


    他一旁是位唇红齿白的年轻公子,容颜如玉石般熠熠生辉,开口却不饶人:“都是些庸脂俗粉,我姐居然还想在这些人当中挑我未来的夫人,我邵云谏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这些也配?真是异想天开。”


    商良臣面无波澜,“舅爷是谪仙下凡,眼光自然不一样,和凡人成亲都是折煞了您,您就该跑深山老林里修道喝露水才算不枉此生。”


    听出他话中的奚落,男子笑道:“可以啊商良臣,你损我?你从实招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相好的?怪不得从来这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儿。”


    商良臣看白痴一样看身边的人:“就我商家大树将倾的局势我还有心情想那些?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个得宠的姐姐。”


    “别别别,言重了,”邵云谏推脱,“论得宠宫中只安喜宫那位配得上个‘宠’字,我姐不过是因诞下皇嗣得些陛下垂青罢了……”


    说着突然想起来:“你那个跟屁虫外甥怎么没跟着一起进宫?”


    “功课做的太烂”,商良臣道,“被家父关在家里苦背四书五经呢。”


    “嘿,那小子多有意思,”邵云谏一提起薛听雨就乐,“一见我嘴就叭叭个没完,还问我有没有在宫中见过孙念念那丫头。见自然是见过,可我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邵云谏侃侃而谈,商良臣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看到宴席散了,情不自禁的就寻找起来那一抹淡雅的身影,可就是找不着。


    她去哪了呢?


    “那个孙念念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邵云谏道,“为了权势连太监的对食都做,他汪直再只手遮天又有什么用,一个废人罢了,能给她什么?还不如本公子呢,你说是吧?”


    商良臣只顾着找人,哪留意邵云谏说的什么,嘴上搪塞道:“是,你说的是。”


    而他并不知道,他在找的人其实就在他身后。


    幼清的声音冰冷又得体:“劳烦二位公子让让。”


    作者有话要说:配角的感情确实都比较曲折,但没有重口味的剧情,不用害怕朋友们,剩下的就不剧透了


    这个阶段幼清十四岁的样子,在那个年代谈婚论嫁确实正常,而且因为给母亲守孝起码十六才嫁人


    商良臣没有二十几,弱冠之年最多了,古人二十几的年纪不结婚他老子该上家法了,特殊情况除外(没错说的就是热爱工作的杨继宗)


    最后,不是炼铜不是炼铜不是炼铜,他们那时候平均寿命短的一批不早结婚赶不上进度条啊(即将气哭)


    洛阳春手一抖, 怀里的卷子全落在地上,边捡边没好气道:“不懂。”


    这位吊儿郎当的没落公子痴痴笑出来,一惯放荡的人此刻却连头都没敢转,只忙不迭地答应:“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谁反悔谁小狗。”


    洛阳春抿唇一笑:“好。”


    他出去的时候,在门口逆着光对她说:“对了,以后别躲着我了, 这愁我喝酒都消不了。”


    第71章 、落水


    商良臣哑然,他想解释的是刚才他并没有听清邵云谏说了什么就附和了。


    可若真要问他这个问题, 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商良臣隔着一丈距离叫住幼清:“孙姑娘留步!”


    他张口就要解释:“刚才的事情不是你——”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丈夫就是她们所有的荣耀和支撑,可嫁给太监,就等于断送了她们对于婚姻所有的幻想,正常人早就自杀了。


    “嗯。”商良臣抱臂,“怎么?谪仙想下凡了?”


    “下个屁的凡啊!”邵云谏欲哭无泪,“我刚说她姐坏话被她听到了, 这传出去多有损我的形象, 我堂堂邵家公子,我……”


    商良臣倒吸一口气:“完了。”


    说完赶紧追了上去, 留下邵谪仙一个人原地跺脚。


    “等等, ”商良臣皱眉, “你什么时候说孙念念坏话了?”


    “就刚才啊,”邵云谏道, “你还附和我来着。”


    “她是不是就那孙念念的妹妹?”邵云谏问。


    通往园外的小路上, 两旁都是红梅。


    “两个傻丫头,身后跟着人都没听见,在想什么呢?”孙念说着见幼清面色不太对,“怎么,谁欺负你了吗?”


    幼清笑了笑,摇头,“没有,姐姐要去哪?”


    偏偏就那一个孙念念能接纳现实,甚至说是乐于接受。除了对她来说权利比幸福重要,还能有什么原因?


    难不成真是喜欢一个太监?


    幼清见他犹豫, 冷笑道:“不必想了,今日幼清与商公子就此别过,以后两家也不用来往了。”


    重点是这么久以来鸳鸯也看出来二小姐对商良臣的感情不一般,这样一闹,她怕以后幼清会后悔。


    “就是因为是他我才格外生气。”幼清道,“别人误会就误会了,偏他不行。”


    出了梅园就是御花园,主仆二人沿路走了一会儿肩膀突然被人猛地一拍,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结果转头一看是孙念。


    提起来孙念就头疼,“宫人说四殿下闹着要我陪他捉迷藏,现下正准备去宸妃宫里呢。”


    “那正好,”幼清道,“我也准备出宫了,走之前该去给宸妃娘娘告个别。”


    由此三人就结伴同行,孙念边走边给她们介绍宫里的景色楼阁,仿佛一个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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