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就算王英没杀那个什么丘尔登,不能避免的战争还是避免不了。他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这根本就不是忍让能解决的事情。”
通俗一点说就好像有人在你家门口倒垃圾,你不但不揍他还给他好东西让他离远点倒。结果他不仅没离远,他还变本加厉的把垃圾倒你头顶上,还边倒边怪你给的东西不够多。
孙念说着说着,发现汪直看着自己的眼神炽热,逐问他:“你看我干嘛?”
汪直托腮,眼里带笑,“以前只觉得你聪明,现在发现不仅聪明还挺通透。”
孙念小骄傲的一扬下巴,“那是,能通过宫正司考核我本身就很厉害了好吗。”
“是是是,”汪直拿帕子擦了擦她黑漆漆的小嘴,突然想到王英上午哭的嗷嗷时说的话,问她,“想回京都吗?”
“想有什么用,”她低头一撇嘴,“刚给女真施完下马威,咱们要是这时候走了,他们卷土重来怎么办?”
而且因为损失惨重,他们下手肯定会比之前更狠。
想想城下的那些枯骨,孙念就打心底感到恶寒。
“之前不动女真是因为陈钺与马文升意见有分歧,现在有我开这个头,他们以后就知道怎么做了。”他说。
辽东兵权毕竟掌握在巡抚手里,陈钺之前按兵不动是怕稍有不慎遭马文升弹劾,但现在有汪直做靠山,他就根本不用再把马文升放在眼里。
“汪直,”孙念担忧的握住了汪直的手,“马文升古板固执,却不一定是坏人。陈钺与你志同道合又口角伶俐,其心术却也不一定就正。”
像陈钺这种连眼神都冒着精光的人,总是会让她感到不舒服,好像一个不提防就能被他咬一口。
汪直回握住她的手,“我心里能感觉到。但时局如此,陈钺坑就坑我一个,马文升心术再正,留在辽东早晚也得误大事。”
孙念长叹一口气,脑海中思绪万千。
……
午夜,万籁俱寂。
两个随从悄悄从衙门后门摸出来,合力抬着个大袋子往北城门的方向走。
“乖乖,这大块头可真够沉的。”其中一人感慨。
另一人有点焦虑,“把他扔城墙底下能行吗?大人说要藏严实点。”
“傻了吧,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那城下尸体那么多,多这一个谁能注意到?再等过两天身上的肉被老鹰啄干净,只剩一副骨架鬼能认出来?”
“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唉!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会儿把头和身体分开扔,隔远点就是了。”
“……那好吧。”
二人费劲力气把尸体抬上城楼,头扔东边身子扔西边,一阵寒风袭来将他俩冻的直哆嗦。
身形较瘦的那个搓着手看着天上星象,“老天爷快点下雪吧,把下面的脏东西都盖个干净。”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
就是雪会下,可雪也会化。
孙念坐在床上发呆, 一夜没能合眼。她似乎都能从外面呼啸的北风中听到刀剑相撞声和人绝望之际的叫喊。
想到那,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将自己的双臂又紧了紧,生怕一觉醒来夫人就不见了似的。
第二天醒来,汪直下意识的往枕边一摸,空空如也。
“又哄我……”她嗔怪,问道,“一切都进行的顺利吧?”
第68章 、返回顺天府
汪直把她拽回去披好衣服:“光想着玩,回去也不好,回去我就不能随时随地都能见到你了。”
甚至天天晚上都不一定能睡在一起了。
自从她疼完那一次之后每回再到那几天都会被汪直灌中药,一天三顿,每顿一大碗,苦是真苦,不过效果还是有的,起码手脚不冰了肚子也没疼的那么严重。
马车在漫天飞雪中离开了辽东镇, 好在月份早,在队伍走到山海关时雪就已经不见了,温度也在随着路程的增加而升高。
在辽东的这段日子,处理公务的同时也让他突发奇想到了一个问题。
怀恩却有点忧虑,上前道:“陛下, 直年少喜功, 行为做事止凭自己心意,老奴建议陛下另派朝中老臣前往辽东视察, 回来再做打算。”
“不必了, ”朱见深说,“汪直的想法和朕的是一样的, 朕主意已定, 不可更改。”
而远在辽东的夫妻俩本来是打算再过两个月稳定一下局面再回来的。结果没等两个月, 中秋一过辽东的初雪就开始下,天气冷的让外地人根本受不了。
汪直只好趁大雪封路之前带孙念离开, 不然继续呆下去他真怕她着凉生病。
怀恩躬身, “是。”
皇帝望着霞光灿烂的天边, 发出感慨:“去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回来了。”
乾清宫内龙涎香袅袅,朱见深看完信“哈哈”两声,称赞道:“干得好!”
也正好赶上孙念这个月小日子刚结束,路上不用担心她有突发状况。
汪直哭笑不得:“庆幸自己夫君是太监的女子全天下也就你一个了,我的傻夫人傻念念。”
说着双臂环绕上她的纤腰。
他和孙念,是不是需要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孙念见他发呆,捏了把他的脸:“想什么呢?”
汪直攥住她的手,“没什么,回宫之后你乖乖在宫正司呆着,好好休息两天我带你出宫玩。”
“唉,”汪直无奈,“可以,但是得让她自己再多带个人,她玩他们的,我玩我们的。”
说白了他就是不喜欢有第三者打扰他俩。
孙念搂着他脖子撒娇:“你说你怎么那么好呢,还好你是个太监,不然我得天天担心你被别的女人勾引走了,想想就觉得可怕。”
“太监怎么了,我又不想生孩子,”她抬头,鼻尖蹭到他的唇角,呼吸灼热,“再说,汪大人的身子也没耽误我们干正事啊。”
完球了,她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爱调戏他了。
仔细想想……禽兽就禽兽了,当禽兽也挺香的。
少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指尖摩挲着爱人的唇瓣,“别勾引我,车里不行。”
孙念一本正经,“你知道有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实践出真知。”
那天车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就是汪直出来时王英发现他手上多了个牙印。
王英贼兮兮的靠近汪直的马,问他:“您和夫人吵架了?”
“没有。”汪直说。
“别装了,您看夫人给您咬的,多深一条口子!”王英感叹,“我跟您说啊,这个女人您就得哄着,您不能——哎大人您骑那么快干嘛我没说完呢!”
纯情如王英并不知道人不只有生气的时候会咬人,还会有别的原因,比如防止自己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
马车进入皇城时孙念刚醒没多久,到达后她放汪直去面见皇上,自己却没急着回宫正司,而是先去安喜宫跟贵妃请了安。
其实当初去辽东就是在安喜宫时圣上的一句玩笑话,原话是:“哈哈,你若能追上就去吧。”
贵妃就赶紧让她谢恩……
于是陛下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关键还不好意思反悔。
到最后孙念不仅追上了,甚至还换了身衣服去蹲点。
在安喜宫忙完回宫正司的路上孙念遇到了一个人。
宫里的人那么多遇到个谁其实也不稀奇。
关键是这人年纪轻轻穿着一身道袍还头戴金冠手拿浮尘,普普通通的样貌气质被一身行头衬的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最主要的是他腰间居然还配着把宝剑——除了汪直,似乎还真没第二个能佩剑出入宫廷的。
他到底是谁?
带着这个疑问她回了宫正司。洛阳春当时正在跟人学纳鞋底子,见到孙念后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大张着怀抱冲向她:“我的小念念终于回来了!”
孙念也张开怀抱:“是啊我终于回来了!”
然后迎头一只鞋底子盖在了她脸上。
“你个狠心的女人你还知道回来!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道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无聊吗!我甚至学会了绣花!我!洛阳春!学会了绣花!”洛阳春晃着孙念肩膀控诉着。
孙念抬手:“姐妹停下,头晕,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再晃就吐了真的。”
洛阳春终于停手,搓着她的脸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汪直是虐待你吗?怎么瘦了这么一大圈,脸上都没肉了,看着没以前喜庆了。”
“他哪舍得虐待我,”孙念把洛阳春的爪子从脸上揪下来,“猛地一换地方有点水土不服,辽东的饭菜我也吃不惯,日思夜想的就惦记着宫正司的一口大锅菜呢。”
“唉,不就是大锅菜,”洛阳春抓着她的手就去膳堂,“中午吃的菜应该还有剩下的,我让厨房给你热热,争取把脸上二两肉再给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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