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说完就把我放了吧。”她冷冷发表完意见,然后选择沉默。
“那天是我犯糊涂,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
孙念心一软,心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要不原谅孩子了?
“你离宫还是不离宫,是你的选择,我不该妄自干涉你的想法,更不该劝你嫁人,你的命运应该由你自己——”
“做主”两个字没说出来,汪直就疼的直倒吸凉气。
孙念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
她都做好迎接爱情的准备了结果就听他说这破玩意?
“你应该庆幸你是个太监,不然我就不是踩你那么简单了。”她板着脸从他胳膊下钻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他说,“我差不多算是应该可能有点原谅你,但并不改变你汪直是个大蠢蛋的事实。”
说完接着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没答应杨继宗。”
然后彻底扬长而去了。
拐弯的时候又正好遇见路过的王时,那小子见了她转身就走,被孙念一声“站住!”给吓的不动了。
“你见我跑什么啊,我又不吃人。”她面无表情说。
王时嬉皮笑脸,“孙姑娘当然不吃人,是我,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有点东西没拿,所以想回去来着。”
“那正好,”孙念说,“咱俩顺道儿,一块走吧。”
“不不不不顺道!”王时急忙说,“我突然又不想回去拿了,您路上保重一路顺风!”
孙念白了他一眼走了,“有病。”
王时擦了把汗,自从上回有眼无珠调戏她未遂之后他爹差点把他打死,搞得他现在见了这丫头就腿肚子打颤。
擦完汗送走这尊神仙,抬头一看汪直又在眼前。
他刚要装模作样行个礼,被汪直制止,“行了吧大尾巴狼少跟我来这套。”
汪直看着孙念的背影,问他,“你跟孙典正认识?”
王时想了想,低调道:“略有渊源。”
迎上汪直的一记眼刀,立马改口:“泛泛之交。”
“主要我们指挥使看上她了,正想着去求陛下赐婚呢。”王时说。
“指挥使?看上她了?赐婚?”汪直的注意力瞬间收紧,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万喜?”
“可不吗,”王时一副传播八卦的德行,“自从在安喜宫见了她一面之后回去就不行了,吃不下睡不着想的抓心挠肝的,求贵妃贵妃没同意,就把算盘打在陛下那儿了……”
汪直很烦,巨烦,非常烦。
杨继宗知礼数心气高不会纠缠,万喜是个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回家告诉你爹招抚的事儿我去不成了。”汪直对王时说。
“得嘞!”王时才要开溜,注意到汪直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您脚怎么了?”
汪直:“……猫抓的。”
他走后王时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什么猫能隔着靴子抓人?猫精?”
……
养心殿内,皇帝靠龙椅上把奏折翻出了话本子的架势,“万喜好像是跟朕提过他看上了一个小典正,朕是皇帝又不是月老,自然没往心里去,不过经你这一求就稀罕了。”
他看着下面跪的板正的汪直,眼睛眯的像只老狐狸,“汪直,你还没为谁求过朕,难不成,你喜欢她?”
回宫正司后, 孙念把汪直给她买的东西一件件往门外扔,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她那气势也不敢上前去劝,生怕被误伤。
“嗯?”孙念好奇地抬了下眉毛,“念念洗耳恭听。”
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方正不苟的教科书人物除了公事外还能有什么话对自己说。
杨继宗没带随从,独身一人出现在御花园, 百花尚在凋零,他芝兰玉树的站在那,就好像春天已经到来。
第56章 、武举
计谋得逞,她笑嘻嘻的央求他说到底怎么回事,保证不告诉别人。
小太监耐不住她撒娇,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了。
走在路上, 孙念想起来汪直说皇上没答应他去招抚女真的事情,对着小太监连哄带骗的打听具体原因, 结果对方装傻充愣就是不跟她透露一个字。
她假装胸有成竹,“其实你不跟我说我也知道, 肯定是尚公公在陛下面前说汪大人坏话阻拦了!”
她听完后喃喃自语道:“万安不是个好东西我知道, 但怀恩公公风评甚好为人确实不坏,看来真是另有隐情。”
汪直却既不难堪也不赧然, 他垂着眸子,不卑不亢认认真真地说:“臣不配。”
皇帝将折子扔在桌子上,语气平淡有力:“朕教你十一年,可不是让你说‘不配’两个字的。”
孙念回到宫正司坐下没一会儿, 侍候在御前的小太监就来找她, 说是陛下召见。
孙念心里七上八下的,嘴上也没把门儿的, “陛下找我干嘛啊, 我跟他又不熟。”
“行了, 下去吧。”皇帝道, “朕心中自有打算。”
汪直的睫毛不安的颤了下,“……是。”
这话问一个太监未免可笑。
小太监笑盈盈道:“奴才也不知道哇, 只得您自个儿过去瞧瞧了。”
万贵妃的亲弟弟,皇上的亲小舅子。
“多谢皇上美意,奴婢身在宫正司只想一心做事,实在没有别的心思。”孙念斩钉截铁说。
把她带到养心殿后小太监就退下了,孙念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膝盖被地板硌的生疼。
朱见深抬头一看她,恍然大悟道:“哟,你不是当日朕在安喜宫偏殿见的那个吗。”
孙念咧嘴一笑,虽然内心尴尬的要死,“陛下好记性。”
她甚至以为自己没听清,多问了一遍,“什么找上了我?”
“好姻缘,”皇帝笑眯眯的,“锦衣卫指挥使万喜,于你有意,特求朕赐婚于你俩。”
万喜……孙念想起来了,就是她在安喜宫遇见的那个眼珠子都要糊她身上的八字胡。
“朕又没说会革了你的职,你若答应,既能在大好年华生儿育女又能继续留在宫里,岂不两全其美。”
孙念听到“生儿育女”四个字时打了个寒颤,坚决道:“奴婢还是不能答应。”
皇帝似乎有点不耐烦,“好个孙念念,抗旨不遵,你就不怕死吗?”
“怕。”她扣头,“但更怕做不想做的事情。”
孙念心里猜测皇帝应该只是放放狠话,如果真是铁了心把她许给万喜,一道圣旨下来就板上钉钉了,根本不会召她来旁敲侧击。
他弄的这一出,更像是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可她一个小女官,身上有什么能让皇帝感兴趣?
“既然你不愿意万喜……”皇帝思考了下,大言不惭的说,“朕今日仔细一看觉得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不如让朕收入后宫,一开始先封个美人吧,怀恩进来,拟旨——”
“陛下!”孙念都快被刺激成神经病了,大声道,“求您收回成命!奴婢……奴婢已经有意中人了!此生即便是死也不会嫁给除了他第二个人!”
“哦?”朱见深口吻略带玩味,“什么人能让你连朕都能拒绝?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孙念左右为难,“那陛下保证奴婢说了他的名字能不动他性命。”
“朕保证!”
她一咬牙,下定决心道:“西厂汪直,汪大人。”
朱见深严肃着一张脸,似乎在强忍怒意,半天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今日权当没来过养心殿。”
“多谢陛下!”孙念说完逃难似的迈着碎步跑出去了。
孙念走后,朱见深终于憋不住噗呲笑出来,一开始笑的还比较收敛,后来越来越放肆,颇有点要捶桌子的架势。
怀恩听到动静觉得不太对劲,进来关切道:“陛下?您怎么着了这是?”
皇帝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刚张嘴又要笑,吩咐着:“摆驾安喜宫,朕有好玩的事儿跟贵妃说。”
“奴才这去准备。”
孙念揣着颗跟玩完过山车一样的心回了宫正司,见到洛阳春后扑到她身上,嗷呜一声大哭起来,“太他奶奶的吓人了!我恨封建社会,电视剧里演的皇帝不这样的啊,他怎么阵儿阵儿的跟个神经病似的呜呜!”
洛阳春被她吓不轻,拽着其他伙伴就问:“宫里有神婆吗?她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嘴里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孙念抽抽噎噎的打着哭嗝儿,“我想……我想汪直。”
“好好好汪直汪直,汪直比神婆管用,”洛阳春赶紧吩咐人,“让人去找汪大人,见到他就说……就说孙典正傻了!”
汪直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
心急如焚赶到宫正司,发现孙念正坐石凳上抽抽搭搭的啃甘蔗压惊,见他来了还伸给他一根,“一起?”
傻是没多傻,也确实不大聪明。
“我跟你说,”她腮帮子鼓鼓的嚼着甘蔗煞有其事说,“我哭是小事儿,我平时养死盆花都得哭半天呢,重点是我刚刚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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