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他瞧着她红红的眼睛,又心疼又好笑。
“万安不让你去招抚肯定是有私心在,这个毋庸置疑。”她说,“但是怀恩公公肯定是因为亲身经历过前朝的土木堡之变,吃过宦官执掌军务的亏,所以才会阻止你去招抚女真。”
汪直笑了,伸手把她嘴角的甘蔗渣拨下来,“你这是怕我小心眼报复人家?”
“当然不是!”她解释说,“只是想告诉你没能去成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而是历史给他们的教训太大了,有王振留下的阴影,陛下怎会轻举妄动呢。”
一场土木堡之变,把几代皇帝积累下来的兵力国力几乎败个精光。成化帝登基初期励精图治气儿都没空喘把他那个“作精”爹留下的烂摊子收拾的妥当,接着就得安置流民征讨毛里孩大战女真。
可惜所有人好像都在关心他的姐弟恋。
送走汪直后孙念回去见众人正在从土里挖什么东西,围观半天发现从里面扒拉出来个酒坛子。
塞子一**,满院飘香,没喝就已经让人醉了。
“这是宫正大人去年用桃花酿出来的,埋了一年了,今天拿出来给大家尝尝鲜,一人一杯不能抢啊。”李宫正的贴身侍女说。
孙念喝不了劲儿大的酒,这一杯味道倒很合她心意,闻着香入口有点苦回味却甘甜,好像人间百味都被装在里面似的。
“等桃花开之后,我也酿一壶埋地里,等以后你出嫁时喝。”孙念品着酒对洛阳春说。
洛阳春一笑,“那没个十年八年是别想刨出来了,再说宫里的桃花不能乱摘,我看你上哪儿找原料去。”
孙念抬了下眉毛,“我自有办法。”
……
两个月后,春暖花开,她悄悄摸进了西厂。
主事厅门口的桃花开的那叫一漂亮,韦瑛给她在下面张着簸箕,她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
一边摘一边说着路上的见闻,“街上怎么多了那么多读书人,丢块石头都能砸着个书生,场面怪壮观的。”
“今年会试刚过去,紧接着就是殿试,来的都是赶考的举子,随便揪出来一个说不定就是以后的状元郎呢。”韦瑛道。
“哈哈哈,”孙念笑了,“我只看见满街文状元,一个武状元都没有,没意思。”
“武状元?”
她低头一看,发现站在底下的人换成了汪直,眸中盛着疑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啊,”她说,“文状元治天下,武状元护天下,哪一个都不能缺啊。”
说着她头脑一闪,犹豫道:“别告诉我这个年代科举只考文的?”
汪直把她从树上搀下来,“过去科举是有骑射的考核,但制度流传到现在主要考的不外乎就是四书五经。你这句话倒是点到了我,‘文状元治天下,武状元护天下’,当真是哪一个都不能缺。”
即便军事天分高如王世昌,当初也是靠科举文试入朝为官才得以将满肚子谋略派上用场。
天底下英雄好汉那么多,要是因为学不烂四书五经而错失人才,真是可惜到无与伦比。
孙念走后汪直当即研磨起草奏章,一直以来他都把注意力单单放在自己身上,终日困惑如身在迷宫,今日听了念念几句话彻底豁然开朗。
他去不了战场,就让别人代他去。他不能实现抱负,那他就助千千万万人实现抱负。
夜晚,养心殿。
小太监飞跑进来将奏折呈上,皇帝看过之后面色凝重起来,眼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烧。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情。
他对怀恩道:“这个汪直啊,让朕重拾科举中的武试部分,并把其剥离出来单独成立为‘武举’。武举里文试门槛放低,主考军事谋略,骑射刀枪,和科举一样设三试与殿前三甲。”
皇帝将奏折合上,“天下虽安忘战必危,重文轻武治理出来的国家不过是空中楼阁,本朝人才辈出得以保全疆土,不见得后世有朕之大幸。”
他低头看着奏折,“汪直,是个人才。”
见怀恩欲言又止,皇帝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也心有余悸。”
“但以他的才智谋略,不用,朕怕以后自己会后悔啊。”
你喜欢她?
“孙念念是吧?”龙椅之上的人托着自己腮帮子对她讲,“朕手里有桩好姻缘找上了你。”
孙念满头问号,“哈?”
“您别说,这回和尚公公还真没关系——”小太监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上贼船了,赶紧拍了下自己嘴巴,“多嘴!”
第57章 、斩狼
宫人叹口气,颇有点伤春悲秋的味道走了。
孙念觉得自己就是欺负曹雪芹是清朝人。
说罢就要再去找,转身之际瞥见孙念手上的土和地上的锄头,“您二位这是在干嘛呢?”
洛阳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怕说出去别指望埋几年了,几个时辰就被人挖出来造完了。
她哪会葬花,她不把花捡起来裹上面粉油炸完当零嘴吃就不错了。
洛阳春举着花锄在合欢树后面给孙念刨坑, 边刨边数落她:“宫正司那么大的地界儿不够你埋的?非得跑来御花园, 难不成这边的土里有金子?”
孙念抱着酒,眼睛窥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这你就糊涂了, 花开花谢那么多年一过, 谁知道宫正司会发生什么变迁。但是御花园再过千秋万代也还是御花园, 这颗老合欢树就是标志,每次一路过, 就能提醒我还有壶酒埋在这。”
埋着埋着,身后有宫人焦急地跑过去问道:“你们俩这一会见到四殿下了吗!”
孙念心一惊,转过去发现是宸妃宫里的人,仔细回想了下摇头,“没见。”
洛阳春一勾唇,“你这想法倒也挺美。”
坑刨好了, 她俩把酒放里面往里推土,弄的两只手都脏兮兮的。
春日阳光明媚的像个爱笑的小姑娘, 御花园里莺飞草长, 百花争相怒放,连空气都清清甜甜的。
宫人急的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呐!那么小个孩子, 他还能去哪!”
肉圆子得了想要的花,开心的咯咯直乐。
孙念把他放下来,“好啦,这下能回宫了吗?”
应付完宫人,她松口气对洛阳春说,“走吧。”
一转身,一对小肉胳膊就抱住了她的膝盖,地上的小人抬着小胖脸睁着两颗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奶声奶气道:“抱抱!”
她看向洛阳春,对方一脸懵逼,“别问我我不知道他突然就蹿出来了。”
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起来了。
还不满三岁的朱祐杬左手攥着一小束朝颜,右手伸着又要去摘合欢花,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还是薅不下来。
洛阳春看不下去,边给他摘边嘟囔:“这可是你要摘的哦,与我无关哦。”
朱祐杬点头,继续张手,“还要抱抱。”
孙念:“……”
她真的觉得小孩子什么的好烦啊。
去宸妃寝宫的路上,身上的小孩乖乖趴她肩头哼着古诗,从床前明月光哼到粒粒皆辛苦,直到孙念以为他快把自己念叨睡着的时候。
肉圆子突然欣喜的大叫:“父皇!”
什么叫瞬间石化,这就叫瞬间石化。
朱见深那神经兮兮的德行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这个身她真的很不想转。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处皇宫中不得不装孙子……
她把朱祐杬放下,转身恭恭敬敬道:“陛下万福。”
肉圆子一落地就扑过去抱住了朱见深大腿,“不要孙姑姑了,要父皇抱抱!”
这个小白眼狼……
孙念解释完遇见朱祐杬的始末,和洛阳春行过礼就退下了。
走到半路又遇到找儿子的宸妃,她俩告诉了她四皇子正和陛下在一块。急的满头大疙瘩的宸妃又要她俩亲自带路过去。
得,半天路白走了。
见到朱祐杬后宸妃搂着又亲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撒手,可见吓的不轻。
小屁孩咧着嘴不知轻重的傻乐,把手里的花给宸妃:“窝给母妃摘发发去啦,母妃不气~”
可能是被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感动到了,朱见深过去牵过宸妃的手,“好久没去看你了,陪朕走走吧。”
宸妃受宠若惊似的,连忙答应。
多么和谐美满的画面,孙念和洛阳春见状赶紧开撤,却又被朱祐杬拽住了,说什么都不让她俩走。
“好了,”朱见深说,“孙典正陪别人玩也是玩,不如陪陪四皇子吧。”
这个“别人”听着很是有深意,她陪谁玩了???
宫正司很忙的好吗!!!
而且肉圆子跟个刚出栏的小马驹一样到处乱窜,一堆人追不上他那一双小短腿,还得提心吊胆的生怕他磕着碰着,那哪是玩,根本就是单方面被虐。
朱见深和宸妃在后面你侬我侬,朱祐杬在前面兴奋的就差爬墙了。中间夹着他们这些苦逼打工的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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