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却自嘲的噘了下嘴,“我不也在等一个小屁孩长大吗?”


    笑了笑,悄然离去。


    从那以后,孙念就成了安喜宫的常客,也成了万贵妃生气时为数不多的能让她稳定下来的人。


    她自己也有点不解,在宫正司吃饭吃郁闷道:“不就是陪她说说话吗,怎么偏就认定我了,奇怪。”


    洛阳春呼噜噜喝着一碗小米粥,舔了下嘴角道:“念念你别不信,你身上真的有种神奇的力量,就是能让人特别安心,光听你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哟呵,”孙念惊呼了一下,笑道,“那我倒挺适合给人当奶妈的。”


    洛阳春一口米粥差点喷出来。


    ……


    安喜宫内。


    孙念不知道自己倒了个什么霉进来正好碰见万贵妃梳头发,然后梳头这个活莫名其妙就落她手里了,心里要多恼有多恼。


    梳了没一会儿,夕雾就进来报:“娘娘,大公子来了,他说有话对您说”


    “让他进来吧。”万贵妃说。


    孙念看这情形,也识趣道:“奴婢也先退下了。”


    出去的路上正好与进来的万喜擦肩而过,从看见她起对方的眼睛就直了,一刻不离的粘她身上,把孙念不自在的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今天太阳不错,她干脆站院子里抬头晒起了太阳,晒了一会低头时目光正好撞上了走进来的汪直。


    “贵妃在里面和人谈着话呢,你等会儿再进去吧。”她说。


    汪直的眼神反常的沉重,“我不找贵妃,我找你。”


    孙念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淡淡的,“那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了。我听贵妃提过,你已经向陛下请命去建州招抚女真了是吗?”


    她看着汪直,强颜欢笑道:“想去就去,人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挺难的,我支持你。”


    假的,她不想支持,她就想死皮赖脸的把他留下来每天陪着她。


    可他今年才不到十七岁啊,正是长见识的年纪,她不想自己的一己私欲成为阻挡他前进的绊脚石。


    反正去了早晚也得回来,她等得起。


    汪直看出来了她眼中的难过,心中犹如刀绞。但留在朝堂搅弄风云本就不是他的心之所向,他又没有理由能把孙念一起带走,只能长痛不如短痛。


    “宫中女子二十五岁时能选择离宫还是继续留下,”汪直揪着心说,“你这么爱到处走,宫里留不住你,到时候择一良婿,自在平生吧。”


    孙念的表情僵住了,她的眼睛因为愤怒变得的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指着汪直咬牙切齿道:“汪直,你有种!”


    然后愤然离开。


    走了几步似乎觉得不解气,回去照着他的腿踹了一下,浑身气的直哆嗦。


    “孙典正您怎么这就回去了?等会儿还来吗?”刚从偏殿出来的不明真相的夕雾喊她。


    “不来了!”孙念哽咽着声音,“以后都不来了!”


    “紫禁城的雪都还没化, 就已经是成化十四年了。”


    谁曾想她后来一脚才踏出宫正司大门,安喜宫的小宫女就迎面而来。


    对方见到她如释重负,顺着心口窝道:“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安喜宫有请。”


    洛阳春一想,“这倒也不至于……”她说,“十来年前女真欲攻打大明疆土被陛下联合朝鲜大败了一次,我今儿早上听传信的太监说啊,女真又在边疆搅和了。”


    第55章 、招抚个寂寞


    这里是六局中人来往的必经之路,他已经等她好久了。


    他走到少女跟前作揖道:“孙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回头, 发现是杨继宗。


    “嘉兴一别好久不见,杨大人别来无恙啊。”孙念落落大方道。


    孙念转头示意宫人先回去,自己和杨继宗沿着路走了起来。


    “以后别给我提他!”她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悲愤交集,“我为他伤神难过食不知味, 他倒好, 让我择一良婿自在平生呢!我对他的喜欢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他就一点感受不到吗!”


    洛阳春赶紧抱抱她顺毛, “喔唷瞧把你气的, 可能汪大人就是少根筋呢?不过这样也好, 一门心思扎个太监身上算什么事, 你也该清醒清醒了。”


    “放心吧,”孙念擦了下眼睛,“男人没就没了,我总不能把事业也搞没了。”


    两天后的下午,孙念忙里偷闲去尚服局取宫正司的人春天穿的衣裳。


    孙念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可是我心里难受……”


    “你难受两天就得了啊, ”洛阳春提醒她,“大后天各州知府还京述职, 到时候群臣出入宫廷六局一司都有的忙,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还是洛阳春鸟悄儿钻进去, 看着气成包子的孙念笑嘻嘻道:“汪直怎么着了把你气成这样?”


    回来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听到身后蓦地一声“孙姑娘”。


    “仔细看!”


    小太监一哆嗦,急中生智说:“看背影挺年轻的,今儿来的官员里,算得上年轻的……就只有杨继宗杨知府。”


    “杨大人是要跟我说人牙子的案子吗?”孙念说,“那个案子已经了结,其中还要多谢杨大人出力,若不是您当日收留,我生死都成问题。”


    有一说一,案子他确实没出什么力,全靠汪直一锅端。孙念说这话纯属客套,杨继宗人确实不错,她不想让人家难堪。


    杨继宗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孙姑娘言重了,杨某今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话要对您说。”


    橘红的夕阳下,一窈窕一挺拔的两个背影分外般配,背影后面,有双细挑的凤眼紧盯着他们。神情看似波澜不惊,但若是眼神能杀人,这短短一会儿孙念旁边的男人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那是谁。”他指着男人的背影一字一顿问道,语气不仅不恼还带着点毛骨悚然的笑。


    一边的小太监瑟瑟发抖道:“这都看不见脸……奴才也不知道啊……”


    “杨继宗啊。”汪直轻轻“呵”了一声,扭头离开。


    早春的寒风一吹,孙念收了收领口,语气平静道:“杨大人可知十年有多久?轻易就敢许下诺言。”


    “承芳等得起。”


    一句话,温和,但坚决。


    “可是我等不起,”孙念说,“不瞒您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能对他的喜欢撑不到十年后,但此时此刻完全可以为了他拒绝所有人,杨大人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该当配的是‘小桥流水人家’,不是我这等‘野草烧不尽’啊。”


    杨继宗得了答案,心里难过却也痛快,起码以后能睡个好觉,不用在梦里对那倩影自作苦恼。


    再往前走,就是离宫的路,孙念停了下来。


    杨继宗仍是对她作辑,“孙姑娘是‘野草烧不尽’,也是‘润物细无声’,诗里面浮华万千,不及你一二。未能得你青眼,是我的遗憾。”


    孙念含笑回礼,“杨大人多保重。”


    然后各自转身。


    二人体面利落好像刚刚只是在聊了聊凡尘琐事,谁能想到一个刚表完白,一个刚把人拒绝。


    孙念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了一段路再抬头发现汪直就在自己前面。


    她立马转头假装看别的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尽量做到没有眼神交流。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突然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寸步不能行。


    “汪大人这是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孙念故意说。


    “杨继宗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她眉眼一弯,“他说他喜欢我,想让我年满离宫之后嫁给他。”


    读书人的告白当然不会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孙念说的那样。


    “你答应他了?”汪直打心底里慌张起来。


    “答不答应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孙念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当初我爹想让我嫁给杨继宗的时候你不还劝我同意呢吗,答应倒顺了你们所有人的愿了。”


    她转身,“再者说,择一良婿,自在平生,可是你告诫我的。”


    孙念不信汪直心里没有她,但就是那样她就越恨,恨他不相信她能接受他的全部,还把她往外推。


    她从前不敢对他说喜欢两个字,害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结果到现在都没说,还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苦笑了一下,步子迈了出去。


    下一秒却感觉浑身一空,天地就颠倒了起来。


    “汪直!你搞什么幺蛾子!这大白天的,快把我放下来!”她气急败坏说。


    “不放。”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他把她带到了空荡灰暗的宫巷里,将她的身体抵在墙上,手撑着墙壁的距离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额头上方是他的下巴,呼吸声都近在咫尺。


    “陛下没能同意我去招抚女真,我走不成了。”他淡淡道。


    然后呢?孙念在心中怒吼然后呢??她现在还生着气呢,总不能画风一转安慰他吧,那多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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