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还没开始发脾气,老和尚却笑了,“这位小施主,你都没找贫僧算过,何故说贫僧是骗子呢?”
“哟呵,”王焕之鄙夷道,“那你给我算算我以后会娶几房姨太太啊?”
老和尚低头嘿嘿直笑,王焕之拉着洛阳春就要走,“你看,这就一骗子。”
“一房没有。”和尚开口说。
王焕之停下了,不耐烦道:“你逗我呢?”
“公子生于官宦富贵之乡,终于青灯古佛之旁,二十五岁以后,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老和尚不急不躁的说。
“停停停!”王焕之来劲了,“我告诉你老和尚,本公子九岁会喝酒十岁会摇色子十三岁逛青楼,佛祖在我眼里就是个能看不能搬的大金疙瘩。出家?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说完拽着洛阳春就走了。
“听他那意思你二十五岁那年就会当和尚哎,你今年多大了?”洛阳春问他。
“二十。你也信他鬼扯,我能出家,除非太阳从天上掉下来。”王焕之说。
老和尚没言语,在二人走后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
吃完大肘子看完花灯撸完不知道谁家的狗子,孙念乖乖被汪直送回家。
天上月儿圆圆,孙念抱着一堆买的小玩意和汪直并肩往家走,忽然对他说:“你长大之后,不要和我疏远了。”
“哪来的奇怪念头。”汪直问她。
“我感觉我弟就和我疏远了,是不是男孩子的成长第一步都是沉默寡言?”
“你弟和你疏远是因为他要和你避嫌。”汪直说,“可是念念,我是个太监,所以我不用和你避嫌,什么时候都不用。”
他甚至有些时候会很想罪恶地哄骗她:因为我是个太监,所以肌肤之亲也好,耳鬓厮磨也好,都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念念,我们可以那样吗?
他真的很想,他也真的在克制。
孙念那一晕, 把一家上下吓得不轻。好在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疲劳过度又心绪不宁造成的,卧床休息两天就行了。
鸳鸯笑道:“姑娘放心吧。”
孙良奚长大了,鸳鸯也长大了,幼清从来都是个小大人,孙家没有一个小孩子了。
两个姑娘抿唇点了点头。
第54章 、招抚女真
见孙念还是面不改色的吃着梨, 洛阳春戳了她一下,“你怎么那么淡定?”
“不然呢?”孙念擦了下嘴,“能打赢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 而且现在只是犯边,事态没发展厉害,肯定是先派人招抚,能招抚就不动兵马。”
“我跟你说个事儿呗,你别担惊受怕。”洛阳春拿勺子舀着梨肉说。
“什么事啊?大明朝要亡了?”孙念随口一答。
重点是她身为一个现代人,很清楚目前的年份离大清还早着呢,没那么快改朝换代。
回到宫正司,李宫正看见她后激动的差点老泪纵横, 将一大摞册子丢给她说:“当真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有你在的时候清闲惯了,你一走啊, 我老人家一忙起来就这不舒服那不痛快, 旁人也不及你万分之一的伶俐能干——”
“打住打住打住!”孙念抱着册子无可奈何道,“这两天就给您把它批完, 把心放回去吧。”
宫里的女人个个不是省柴火的灶,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得给宫正司备案, 孙念都快忍不住建议她们直接打一架解决了。
她在自己关房里连着批了一星期,烦的差点七窍生烟。洛阳春不知道跟谁学的埋雪里一堆梨, 冻的硬邦邦的再拿出来化冻,果肉甜甜软软的一吸溜就能进嘴里。
李宫正欣慰点头, 一脸慈爱的目送孙念回房。
她本以为两三天就能全部忙完, 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 这没个十天半个月真弄不完。
孙念从软轿上下来时说道。她看着眼前巍峨的碧瓦朱墙,从宫人手里接过为她预备的手炉,沿着悠长的宫道向里走去。
孙念抱着暖炉吃的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比较万幸的是,今日的安喜宫很安静,甚至安静的反常。
从她进偏殿,到天黑之后从偏殿出来,一直都是安静的,且主殿内没有一丝烛火的光亮。
等几百年后紫禁城真正易主,她早成一捧黄土了。
“你这梨冻的味道好,”她喜滋滋道,“一会儿我托人去给汪大人送几个。”
洛阳春“嘁”了她一声,不予置评。
唉,该来的躲不过。
之前只说万贵妃心情不好的时候得让她协助处理宫务,但照目前的趋势来看,万贵妃大概全年心情不好。
孙念觉得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宫人守在殿门口,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但没有一个敢进去,很明显是被赶出来的。
见孙念要走,夕雾过去拉住她,“孙典正,当日在里面娘娘曾对你有过好印象,你现在能不能进去看看,看看娘娘怎么样了?不然出了事情奴几个万死不能辞其咎。”
孙念看样子觉着这几个人就差给自己跪下了,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进去时突然问他们,“有火折子吗?”
主殿内,漆黑寂静,万贞儿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长发垂在被子上,身上穿的很单薄,肩上一大片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
她听着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进来,冷冰冰道:“本宫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来吗。”
“天黑了,奴婢是来给娘娘点灯的。”孙念甜甜道,动手将每盏油灯燃上,又罩上灯罩,整个宫殿暖洋洋的亮堂起来。
万贵妃看清了她的脸,回忆了一下,“是你……”
孙念走过去将绣床两边的灯也点上,然后朝床上的女子福身,“灯点完了,奴婢退下了。”
反正知道万贵妃人没什么事还不行,她实在不喜欢在死气沉沉的安喜宫呆太久。
“等等,”万贵妃叫住她,“你过来。”
孙念在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得走到床边。
“娘娘叫奴婢何事啊?”她恭恭敬敬地问。
“坐在这,陪着本宫。”贵妃说完,就又将头埋进了膝盖上。
孙念看到她肩上一片雪白,就拉着被子盖住她的上半身。
这个女人啊,雍容华贵仪态万千是她,脆弱敏感如惊弓之鸟还是她,孙念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变成这样。
“外面的雪化干净了吗?”万贵妃突然问。
“还残着点,今年的雪来的大,下的日子又长,是个丰收的好兆头。”孙念说。
满身绮罗的女人却低着声音:“我讨厌雪。”
这话让人太没法接了。
“就是在下雪天,太子和我被赶出了东宫,当时他才五岁。”
孙念一愣,意识到了她口中的“太子”就是现如今的皇帝。
一个年轻的宫女是如何拉扯着年幼且无人问津的废太子在深宫中生存下去的,她难以想象,她也不敢问后来呢。
“娘娘,天已经很晚了,您饿不饿,要传膳吗?或者要不要入寝?”她提醒着。
万贵妃抬头,睁着两只黯淡的眼睛看着她,“我不敢吃,也不敢睡。”
“饭里有毒药,睡着后有刺客,太子太小了,我得保护他。”
“娘娘,”孙念轻轻叫她,“景泰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成化十四年。太子长大了,已经是他保护您了。”
“对啊,太子长大了,”她恍然清醒一样,“可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回家呢?”
从万贵妃的眼里流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蜿蜒,滴落在被子上。
“太子说过,会放我回家,可是他没有啊。”
贵妃的眼泪越流越多,身体甚至开始抽搐起来,孙念壮着胆子抱住她,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温柔道:“娘娘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告诉奴婢吧,奴婢想听听。”
万贵妃止住了泪,有点像小孩子一样兴奋,“那里是很好的,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讲——”
不知道陪她说了多久的话,孙念终于把万贵妃哄睡着了,脖子肩膀僵硬的跟个石头一样。
她把帐子放下来,捶着脖子出了安喜宫。
年轻时的恐惧和悲伤积压太久,直到将近晚年才爆发,这是万贵妃精神不稳定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所有人,无论古人还是现代人,都在思考皇帝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女人。她配吗?她很美吗?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却没有一个人想过那个女人就真的愿意被圈禁在这深宫里吗。
本该任务完成后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却被自己一手带大的人关进牢笼。
让她成了人前风光无限的万贵妃,也是人后溃不成军的万贞儿。
孙念看着“安喜宫”的牌匾,突然觉得讽刺无比。
“最好的年纪里在等一个孩子长大,你这半生,既不安稳,也不快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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