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就在其中。


    才这点日子没见,他就觉得孙念人也瘦了精神气也没了,跟把一折就断的芍药杆儿一样。


    他把韦瑛的爪子从自己胳膊上甩开,没好气道:“你抓我干嘛啊?”


    “属下怕您控制不住冲进去。”


    “嘁,我才没那么沉不住气儿。”


    说着,队伍里的孙念被脚底石子绊了一下,差点就栽前面,还好被身边的姑娘拉住了。


    “姐姐,你就听我一回先回去休息吧,你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觉,饭也没吃多少,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了?”幼清焦急道。


    “我……我还好。”孙念有气无力的说着,她抬头看太阳,忽然感觉后脑一麻,眼前越来越黑,全身不受控制似的往后仰。


    幼清一声惊呼,孙良奚瞬间奔过去把濒临昏迷的孙念打横抱起来找郎中。


    人群里,韦瑛搂着汪直的腰拼命把他往后拖,“您刚刚怎么说的,不说能沉得住气吗!”


    “那小子抱她!”


    “那是人家亲弟弟!亲的!一个爹生的!”


    “您说说您给孙姑娘买礼物, 结果给自己搬了面镜子回来算什么事?”


    “什么?家里有人死了?”


    宫正司门口,刚听到消息的汪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韦瑛欲言又止了半天,小心翼翼道:“您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就能杀死人牙子收拾假汪直徒手捏菜蛇的姑娘……正常?”


    第53章 、上元节


    “好啦好啦,不伤心了啊。”洛阳春把自己从宫里带的好吃的都从食盒里取出来,“我来之前去尚膳局讹了好些浮元子,里面什么馅的都有,赶紧煮来吃暖暖身体,顺便啊,把那心也暖暖。”


    幼清被逗的噗呲一笑,温柔道:“多谢洛姐姐。”


    “今日上元佳节,闺中女子难得能在夜里随意逛街, 我知你们几个心中难过,但日子还是得照常过,收拾好心情好好面对生活才是要紧的。”洛阳春烤着火, 难得说了点大道理。


    “好,”孙念看向幼清鸳鸯,“那咱们几个今天就出去转转?”


    洛阳春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儿,不听说你们还有个弟弟吗,我从进来怎么就没见他?”


    连年三十夜里都没人多说话, 纷纷吃完饺子就回房休息了, 外面鞭炮齐鸣,家里没有一点过年的氛围。


    直到正月十五那天, 家里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几个女孩子围坐在西厢房烤火, 听着洛阳春说汪直如何如何想见孙念。鸳鸯早就知道自家小姐和西厂督公的交情,心里有数所以并不讶异。


    幼清联系到之前孙念去城西送月饼, 又想起西厂就在西边,心中一惊,却也没有表现的多么难以接受,权当没听见。


    洛阳春罩着件秋香色的大斗篷从软轿上下来, 见着孙念忙过去拉着她的手端详了两眼,心疼道:“才半个月多一点, 你就瘦成这样了。”


    孙念嘴上漾出一丝笑, “没事, 外面冷, 跟我进去说说吧,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了。”


    丧礼结束后亲戚陆续离开,孙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清。


    洛阳春和孙念,一个心大没顾还有别人在,一个根本没打算瞒着掖着。


    街上果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随处可见的铁树银花如同一座小火山似的喷发四溅,声音好似爆竹炸开,喜庆的让路人也跟着一起兴奋起来。


    孙良奚夹在幼清和鸳鸯中间,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扭头一看孙念和洛阳春都不见了。


    “三公子长大了,平日为了避嫌都不爱和姑娘们玩。”鸳鸯端着元宵出去时说。


    洛阳春一撇嘴,“男孩子真没劲。”


    孙念叫住鸳鸯,“一会儿煮好了去给父亲和良奚都送一碗。”


    天黑以后,几个姑娘挑着赵妈给准备的花灯有说有笑的准备出门,被突然跳出来的孙良奚拦了个结实。


    “你们去哪,我也要去。”他说。


    没办法,只能一起带出去了。


    “她们俩去哪儿了?”他的声音透着着急,胳膊却被姐姐拉住。


    “去见该见的人,做想做的事了,不要多问。”幼清说。


    “可是我很担心她。”


    幼清的瞳孔沉着平静如湖面,目光淡淡的看着自己三弟,“你应该担心你自己,因为她是你姐姐。”


    她是你姐姐……


    良奚低头,不敢接收自己二姐的目光,“我知道了。”


    夜空中烟火绽放着,普天同庆上元佳节。


    街上胭脂香气扑鼻,孙念和洛阳春穿行在人群里,讨论着街上卖的小玩意。她往前走,目光就那么随处一放,就撞上了角落里,屹立在灯火阑珊处的,静静看着她的汪直。


    他今天穿的便衣,外面披着件雪白的狐裘,黑发半梳半披散在腰间,风光霁月的往那一站,直羞的路过的姑娘都不好意思看他一眼。


    孙念的脚像被钉死在原地似的,只瞧着他发呆,半步都挪动不了。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眉眼温柔嘴上噙笑,到了后对洛阳春轻轻一句:“多谢。”


    就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得,我的任务圆满完成了,姓王的答应今晚请我吃饭,我先撤了啊二位。”洛阳春笑眯眯的脚底抹油了。


    外人看来这一对藏在衣袖下的手肯定是紧紧扣在一起,事实上汪直握住的一直是她的手腕,还隔着几层衣料。明明再往下就是细腻光洁的纤纤玉手,他硬是忍住了没逾越一步。


    虽然此前也已经逾越很多次了。


    但是不经意间和刻意而为区别可太大了。


    “我其实还好,”孙念说,“家里也忙的差不多,明天就能回宫了。”


    其实她跟李宫正请了一个月的假,月底回都没关系。


    汪直摩挲着她的手腕,“这叫还好?孙家人是不给你饭吃怎么?”


    “当然给的,我只是没心情。”孙念咬了下殷红的唇,“而且不仅仅是因为大夫人去世的原因没心情,还因为见不到汪大人所以没心情……”


    汪直的心像是被揉皱的一张纸似的全乱了,他突然对孙念说:“紧张的时候别咬嘴唇。”


    “啊?”


    “咬破了对嘴巴不好。”


    不,是对他不好。


    他怕他会忍不住替她咬。


    二人路过面具摊子,孙念又走不动脚了,停下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拿着个兰陵王面具挂在耳朵上。


    “你好像很喜欢这些小玩意?”汪直道。


    “我以前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当然觉得稀罕了。”孙念说,“你也挑一个吧。”


    汪直背对着她挑了半天,最后说:“好了。”


    “快让我看看!”


    接着转过身来的汪直居然扯着脸皮对她做了个鬼脸,哪有带什么面具。


    当真夭寿了,西厂督公为了哄人开心竟然扮鬼脸了。


    孙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的面具都笑掉了,恰好人流一挤她不自觉往里一靠正好靠进他怀里。


    原本她是想往后退的,却感觉腰间被人往前一带,贴的更紧了。


    她没心没肺的趴汪直的狐裘上笑了半天后抬脸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


    “大肘子。”


    “走,买。”


    寻找大肘子的路上两人的身影恰好被出来凑热闹的薛听雨和被薛听雨拉着一起凑热闹的商良臣看在眼里。


    商良臣一开始并不知道和汪直在一起的姑娘就是救自己外甥的孙念,经薛听雨一提醒才清楚过来。


    “舅舅,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过去打个招呼合适吗?”


    “合不合适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薛听雨揉着鼻子:“他再好也是个太监啊,念念姐不会这么没追求吧。”


    “孙念念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商良臣说,“但是汪直看她的时候,确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就有意思了,全天下都知道汪直无父无母无亲人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刀枪不入。他要是有了一分半寸的软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背后偷笑呢。


    沉思半晌,待到商良臣反应过来,身边的臭小子已经不见了,急忙左顾右盼的叫他名字。


    “舅舅,我在这呢!”


    薛听雨在一排花灯下笑容满面的朝他挥手,身边站着孙家二小姐三少爷和一个小丫鬟。


    隔着人流灯火,幼清施施然朝他福了福身,清致的眉眼让人很难不怦然心动。


    同样怦然心动的还有孙良奚。


    他一见商良臣就舌头发木腿脚发麻两眼发直,嘴里还磕磕巴巴着:“商……商……”


    此情此景,虽然但是,鸳鸯有点怀疑三公子有断袖的倾向……


    上元节摆摊算命的那么多,要不给他算算?


    街另一头,洛阳春蹲在老和尚摊前,一脸认真道:“师傅,我想算算姻缘。”


    话刚说出口就被王焕之给扯胳膊拽起来了,“菜都上齐了你乱跑什么啊,这些骗子就爱胡说八道挣你们这些傻子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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