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皱着眉头拿脚尖踢了踢他,“王焕之?”


    对方一动不动。


    “王小六?王六六?”


    还是一动不动。


    她忍无可忍,牟足了劲喊道:“着火啦!好大的火啊!火烧屁股啦!”


    地上的人瞬间弹起来,睁着两只浮肿的眼睛四处看,“哪儿着火了???”


    “没着火,我骗你的,”她双臂交叠在胸口说,“有个赚外快的买卖,干不干?”


    “干啊!”王焕之擦着嘴角的哈喇子,“有钱不赚王八蛋!”


    然后迷迷瞪瞪的抱着琴就跟洛阳春去了宫正司。


    下午一过,天很快就黑了。


    洛阳春在推杯换盏中迷了眼睛,觉得认真做事的王小六还挺像个人的。


    重要的是,这个动不动张牙舞爪的家伙,琴怎么能弹的这么好听啊?


    琴没弹完,人却都散了,纷纷打着哈欠回房间说晚睡老的快。


    “说好的赏月,月亮才刚出来,你们就都跑了。”她趴在桌子上说。


    琴声停了,弹琴的人说:“不就是赏月吗,哥陪你赏。”


    洛阳春抬头,看见王焕之朝她伸来的一只手,然后脑子一抽,把酒壶搁在了他手里。


    “再来点儿?”她问。


    “那就……再来点儿。”他说。


    鬼知道他酒才刚醒没多久。


    然后两个醉醺醺的酒鬼坐深宫的门栏上看天上的老玉盘,其中一个看着看着还哭了。


    王焕之以为她是想家了,结果听洛阳春抽抽搭搭无限委屈道:“这月亮,一点都不圆。”


    王焕之:“……”


    “一看你就年轻,生活经验不足,知不知道有句老话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说。


    洛阳春认真的摇了摇头,“没听过,我们洛阳的月亮向来十五圆。”


    “哦?”王焕之来了兴趣,“你家在洛阳?”


    她点头。


    “那你是不是在春天出生?”


    她继续点头。


    他突然笑个不停,“你爹娘还真是会就地取材。”


    洛阳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王焕之这时候才注意到她低着头都快睡着了。


    “行了小可怜虫,困成这样就回去睡觉吧。”他说。


    “干嘛叫我可怜虫,我哪里可怜了。”她迷迷糊糊的反驳。


    “有家回不去,不是可怜虫是什么?”


    “那我起码还有家,你连家都没有,你才是可怜虫。”


    王焕之提着她后脖领把她拎起来,“行行行我可怜,赶紧滚回去睡觉吧,我也该回司乐坊了。”


    洛阳春头也不回的走了,步伐飘忽不定,嘴里碎碎念:“你才是可怜虫,我不是……”


    他笑完看着天上明月高悬,眼神既迷蒙又清醒,“月亮尚不能得圆满,何况人哉?”


    阴历八月十五, 中秋至,宜嫁娶,宜祈福,百无禁忌。


    到家之后孙博先让她去厅堂,说自己有事跟她说。孙念心里一咯噔,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看着幼清和鸳鸯。


    “那个叫薛听雨的把你在外面的事情全告诉父亲啦。”幼清小声道。


    “咦~我又不是蛇,要吃你吃。”


    第48章 、中秋2


    韦瑛懒得理他了, “得得得,您慢慢看吧,我退下了。”


    门被带上后他把锦盒放桌子上, 小心翼翼的把盖子掀开,拿出一块月饼稍作端详就咬了一口。


    汪直一点头, 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但还是憋住佯装正经说:“行,月饼留下,你出去吧。”


    “哎?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然后齁的立马倒水喝。


    “宴会上出了乱子提前结束了,娘娘心情不好不要任何人侍候。”他面带烦躁的说, 大步流星的回房准备歇息, 进去后一眼看到桌子上的锦盒。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问。


    韦瑛一乐, 把锦盒从桌子上拿起来, “好嘞!多谢大人, 孙姑娘送的月饼肯定比外面买的好吃!”


    汪直立马从屏风后面出来, “你说谁送的?”


    “哦,是有心人给您送来的月饼。”韦瑛说。


    汪直走到屏风后面摘下帽子准备宽衣, 嗤笑道:“谁这么会送, 不知道我生平最讨厌吃甜的,拿出去分了吧。”


    韦瑛迎接道:“大人怎回来得这般早?今日宫中不是有宴会吗,属下还以为您会宿在宫中呢。”


    “孙姑娘啊,她白天大老远送来, 说是自己家做的,见您不在放下月饼就走了。”韦瑛陈述道。


    “他是个太监。”


    气氛凝结住了。


    他不是很想吃这些月饼,他很思念送月饼的人。


    而被汪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孙大姑娘,此刻正在烛火下和大夫人闲聊。


    她将头缩进被窝里,只剩下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声音有一滴滴羞涩道:“大夫人,我给您说个事儿呗,不能告诉我爹哦。”


    “啊?”大夫人一愣,然后神情更加温柔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孙念回忆着,“他今年才十六岁,年纪还太小,但是人靠谱又有责任感,长的还好看,虽然偶尔犯别扭,但对我很温柔,不过——”


    “不过什么?”大夫人问。


    “念丫头,”大夫人说,“你对他的喜欢,是一觉醒来就能忘的喜欢,还是除了他眼里就没别人的喜欢?”


    孙念想了想,语气坚定:“第二种。”


    她说:“我原先以为我这一生可能会喜欢很多人,后来又以为谁都不会喜欢了。可认识他越来越久以后,我才发现我过去以为的喜欢都是闹着玩的,不做数的,唯独对他的喜欢是真的。是太监没关系,是瘸子瞎子也没关系,只要是他我就喜欢。”


    大夫人摸着她的头,“怎么会放心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我?”


    孙念傻乐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相信你。”


    烛火在大夫人的瞳孔中跳跃着,让她的温柔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量。


    “喜欢那样一个人会很辛苦,不害怕世人对你的眼光吗?”她问孙念。


    “怕什么啊,”孙念洒脱的说,“我一没偷二没抢,就是喜欢上一个极好的人而已,这种感情应该是被尊重的。而且世上除了男女之情,还有男男之情,女女之情,都是该被尊重的。”


    她说完,一懊恼,“呀,我给扯远了,您要是听不懂就当——”


    一抬头,她看到大夫人的眼睛里流出来了一大滴眼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您怎么了?我哪句话惹您伤心了吗?”孙念关心问道。


    大夫人擦干眼泪,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从床边站起来,“夜深了,你明日还要早起回宫,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歇息吧。”


    孙念没明白她哭的原因,但也不好多问,就点了点头。


    烛火被吹灭了,大夫人离开后,她陷入了小小的困惑中。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因为她刚才的那些话瞬间落泪,她困惑了。


    不过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她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用过吃食,孙念拿着大夫人给她准备的包袱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到宫正司后她把带的吃食都倒在桌子上,谁想拿谁拿。


    洛阳春嚼着甜津津的桂花糖对她说:“昨晚宫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孙念乖乖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等八卦的样子。


    事情的源头是那位流产的选侍,自从她的孩子没了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去她宫里呆过。


    虽说很多人都觉得她的流产和万贵妃有关,但又没有证据,大家也就是在背后说说罢了,谁也没当回事过。未曾想这些风言风语竟成了**。


    昨夜皇室家宴,所有后妃都赴宴了,只有她被通知呆在宫里好好调养身子。小产之后本就心情郁结,现在连宫宴都不让她去了,当下便悲愤交加。


    这位选侍也是个性情中人,一气之下竟闯进宴上指着万贵妃就骂,什么妖妇,毒妃,残害皇嗣不得好死的话都骂出来了。


    气的陛下将人当场杖毙,宴会也不欢而散。


    孙念听得呆了,“乖乖,我是发现了,无论陛下多好脾气,一旦涉及到万贵妃,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好歹人家为他怀过孩子流过产,他居然说弄死就弄死了。


    “伴君如伴虎啊,”洛阳春戚戚然道,“记住了啊,以后见了陛下都得躲着走,不然被他看上可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觉得万贵妃她没有——”孙念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进入宫正司,且人数还不少。


    她俩出去一看,为首的是安喜宫的掌事宫女夕雾。


    “贵妃娘娘最近心情不大好,六宫之事无暇顾及,需要宫正司派个人到安喜宫协助处理宫务。”夕雾看了一圈,指着孙念道,“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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