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你过两天就要死了,来看看你。”汪直说。


    谭力朋笑的更厉害,从地上站起来,“劳汪大人挂心,现在时间还早着,本官是死是活,还没个定数呢哈哈。”


    汪直的神情很平静,“贩卖私盐是死罪,你活不下来的。”


    “汪大人自己也不确定不是吗,你大半夜来这里,不就是想从我嘴里听到点什么吗?”谭力朋瞪着两只浑浊的眼走近牢门。


    “没错,”汪直迎着老太监犀利的目光,“一百多艘船的私盐,不是小数目,同伙,上家,下家,都有谁。”


    “啧啧啧,汪直,这不像你的手段,”谭力朋道,“还真当面问我,你心里没底了吧?”


    “我心里怎么没底了?”汪直反问他。


    “你不敢往上查,你在害怕,害怕真相。”谭力朋笑道,“汪直,你手里握着皇庄的账,你心里最清楚,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你来这儿,不过是想听我说我所做所为皆因我一己私欲,与那龙椅之上的人无关。”


    汪直的眼神一暗,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体内气血却陡然翻涌。


    “可是,答案要让你,失、望、了——”


    谭力朋将末尾三个字拉的极长,击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汪直,陛下的确对你足够好,所有腌臜的事情都不让你看见。可是汪直,这并不代表你与我有什么不同。我为陛下敛了那么多财,陛下尚且能放弃我,总有一天就也会放弃没什么用的你。只要你还身处在这朝堂,今日的我,即是明日的你!”


    汪直听完,缓缓摇头,“我不会成为你。”


    “在我心里,陛下永远都是那个陛下。”他说完,转身离开。


    谭力朋大笑着朝他喊:“别负隅抵抗了!我知道你很崩溃,可是又能如何!皇权之下,你我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皇权之下,你我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作者有话要说:划重点:1、历史上谭力朋确实贩私盐,也确实是一百多船。2、官员确实一路绿灯。3、皇帝一开始判他斩刑,最后赦免了,原因不详。


    按我自己的理解是对于皇帝来说公收和私收是不一样的,他们每个月多少零花钱都有定数。从宪宗发展皇庄的角度看他的确是与民争富。但剧情只是我自己的妄加揣测,为的是引出后面的事件,文笔有限,不喜勿喷,感恩~


    “然后呢?你从诏狱出来然后呢?”洛阳春问她。


    然后在大夫人的笑声中轻轻“哼”了一声投身雨中。


    空气中是清新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桂花香。


    “谁?”


    第47章 、中秋


    二人说笑一会儿,天色就临近中午,孙念随着要回家的同伴一起出宫,留洛阳春跑御膳房看厨子包月饼去了。


    马车拐到孙家那条巷子时她掀开轿帘看了看,一眼就看到在门口观望的鸳鸯。那丫头见是她,大喊着就往家跑:“大姑娘回来了!大姑娘回来了!”


    她把绳又撑过来,“念念,到你啦。”


    孙念没管, 而是像揉面团似的揉她的脸,声音搞怪道:“不去就不去,我回来肯定给你带好吃的, 老鼠尾巴吃不吃?”


    两嗓子下去全家人都出来迎她。孙念在赵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乖巧的给孙老爹和大夫人行过礼,紧接着就被幼清和鸳鸯拉着回家去,身后还跟着孙良奚。


    孙念收拾东西的时候洛阳春正在床上躺着翘着个脚丫子哼小曲儿, 哼着哼着又随手把自己的发带抽下来打个结翻花绳玩。


    孙念系着包裹, 还得去解她伸过来的花绳。


    洛阳春噘起了嘴, 委屈巴巴看着她, “我也是你妹妹,我不管, 你这回回来得给我带好吃的。”


    孙念乐了,“我直接把你带走一块过节不就得了, 她俩会很喜欢你的。”


    “你说你就回家一天,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吗?”洛阳春道。


    “我家中有两个妹妹, 估计都已经过完十三岁生日了, 我把得来的好东西带回去给她们当礼物玩。”孙念小拇指勾着绳正研究下一步怎么翻出新花样。


    为了过团圆夜, 六局一司特放假一天, 本地的回家过节,外地家远回不去可以留在宫里。


    “不去——”轮到洛阳春勾绳子了,“我又不认识你家人,初次见面肯定拘谨,还不如留宫里和大家一块过节,起码自在。”


    “姐姐,父亲跟你说了什么啊?”幼清问她。


    “还能有什么,教育我以后不许再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更不许再和汪直打交道。”她闷闷地说。


    俩姑娘没什么大变样,无非就是身形比以前更出挑了下巴更尖了,变化大的是孙良奚。


    个子少说得比孙念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蹿了十多厘米,身材也消瘦了许多,脸上的轮廓已经初显,脖颈间开始有小小的凸起。比起尚带稚气的孪生姐姐,他才更像大人多一点。


    就是话比以前少了,甚至还有点刻意回避孙念。


    孙念一拍脑门,“那臭小子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真服了他了!”


    在厅堂受过一番思想风暴后,回到西厢房里,她把带来的礼物都分给了两个小姑娘,自己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的被子比皇宫的要软很多,趴上面就不想起来了。


    其实都不用老孙教育,这次出宫受了那么多罪,打死她她也不愿意再来上一回了。


    但汪直不能不见,饭都可以不吃,汪直不能不见。


    鸳鸯捧来一把果子,一人一颗的往嘴里塞,孙念品着酸酸甜甜的梅肉干问道:“大夫人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差了,她和父亲还没和好吗?”


    “唉,没呢,”幼清道,“两个人闹起别扭来没完没了,一开始谁也不理谁,后来又变成了你呛我一句,我呛你一句,总之是不能好好说话。”


    孙念一听反倒放心,“老夫老妻的拌个嘴很正常,只要不冷战就好。”


    屋子外,赵妈喊道:“月饼出锅了,姑娘们要先尝尝吗?”


    孙念在床上躬起身子,“要!”


    刚出锅的月饼还热腾腾的,咬一口都得用手接着酥皮。里面的果仁果脯是刘妈先切碎再用猪油炒熟拿糖调好最后包上的,入口酥松里馅香糯甜而不腻,味道比糕点铺子卖的还好。


    幼清吃了一块,进屋不知道对孙博说了什么,出来就眉眼带笑的拿锦盒装月饼,招呼良奚道:“你陪我一块去趟城北商家吧,趁着天色早着去给人家送些月饼。”


    良奚:“还有这种好事???”


    孙念想到了什么,自己拿了个锦盒也装了一份,笑嘻嘻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见他们都去,鸳鸯也要跟去。


    结果一出巷子,孙念拉着鸳鸯就朝西走,“我们俩还有别的事,良奚你看好姐姐啊!早去早回!”


    “姑娘,咱们不去商家吗?”鸳鸯问。


    “不去。”


    另一边,良奚问幼清:“姐,她们不去商家吗?”


    “不去,管好你自己。”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是内心装有心上人的姑娘们之间好像都会有一种神奇的默契。就是哪怕不说,只看那期待的表情她们就能猜到对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幼清觉得,她的姐姐,应该也有了那个有好东西就想第一时间分享的人了吧?


    西厂门口,鸳鸯一脸黑线,“不会吧?”


    孙念笑眯眯点头,“会!”


    刚踏进门槛,就听到韦瑛一声大喝:“杠上开花!胡了!拿钱拿钱!”


    ……


    宫正司小花厅,洛阳春捧着腮看着眼前这一帮子打牌。


    “清一色!胡了!哈哈哈哈!”


    她看着被胡噜来胡噜去的麻将,上下眼皮直打架,“我错了,我应该跟念念去她家的,你们这群婆娘只知道打牌。”


    “过节嘛,难得让大家开心一回,其余时间宫里都禁止这些的,”李宫正说着扔出去一张牌,“哎!幺鸡!”


    “我知道,可是我又不会玩,我坐在这无聊嘛!”洛阳春发牢骚。


    李宫正抿着嘴想了一下,“这样,你去司乐坊捡个没人要的乐师过来,一会晚饭咱们也让人弹琴助助兴,好歹中秋佳节啊。”


    洛阳春稍微来了点精神,“那行,遵宫正大人的命,我这去。”


    她走在半路上就有点打退堂鼓,“中秋节皇上也设家宴的啊,这时候乐师估计都被请去吹拉弹唱了,还有哪个倒霉催的能被剩下?”


    又一想,“算了,都半路了,来都来了。”


    如她所料,司乐坊果然空无一人,进去溜达一圈即将要走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从花坛里传来的一阵阵呼噜声。


    打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节奏分明,听的洛阳春还没过去就想给那人一脚。


    走近一看,不是别人,又是王焕之,睡的跟头死猪似的,嘴角还留着哈喇子,手里攥着个酒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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