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越往北气温越低,虽然也冷不了多少,但昼夜温差大,孙念又晕船,所以一路上没少折腾。
几日后的中午船终于靠岸通州,岸上以韦瑛为首的一群锦衣卫终于等到汪直,行礼齐声道:“恭迎汪提督!”
韦瑛把事先准备好的锦袍披在汪直身上,“数月不见,大人消瘦不少。”
汪直指着身后披着他外套正困的揉眼睛的孙念,“先把她送回去休息,我在这还有事情。”
看见孙念韦瑛瞬间就笑眯眯的,他朝马车做了个手势,“请吧孙姑娘。”
孙念的双眼皮都困成了三眼皮,上去前对汪直说:“那你早点回去,能好好商量就别动手。”
汪直点了点头。
孙念刚上车薛听雨就也跟着钻进去了,一口气说了一串话:“老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虽然我外公跟他是对头但我跟他又不是对头所以我蹭着车一起回去不过分吧?”
孙念哭笑不得,“不过分,不过分。”
“不过我没明白,人不都回来了吗,他还留在那等谁呢?”小薛说。
“不是等,”孙念闭上了眼睛,“是劫。”
码头,嘉兴的官差提心吊胆的站在船上说:“汪督公,杨大人特地吩咐我等几个务必要把犯人交给都察院审理,实在不能让西厂带走,还请您能理解小人这些当差的。”
“都察院的王大人最近正忙,没时间接手别的,我是在帮他分担。”汪直理直气壮道。
“王大人忙还有大理寺刑部,总之不用劳累汪督公,望您见谅。”对方拱手道。
汪直皱了眉头,“这个案子是我欠你家大人的一个人情,今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我都能还。但今天这两个人,我必须带走。”
废话了那么多,他扭头对身后锦衣卫道:“动手。”
……
长安大街,薛听雨轻快的跳下马车,马车调头朝西街跑去。
他在车后面喊:“念念姐你家在哪儿啊!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孙念将头探出车窗,“不必啦!我时常不在家呆,咱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薛听雨转头碎碎念,“有缘……要是没缘岂不是就见不到了?不行,我回去得打听打听!”
再说孙念回西厂后,她直奔厢房一头扎枕头上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她推开门走出长廊,天上霞光正灿。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突然特别好。
见她睡醒,侍卫迎上来道:“餐食都已经备好了,大人让您自己先吃,不必等他。”
孙念放松的甩甩胳膊腿,“你家大人回来了吗?现在在哪?”
“回来了,正在诏狱审讯犯人。”
“那我先去找他,回来再吃。”走的时候她又突然回头,“汪大人在码头跟人动手了吗?”
侍卫背后冷汗一出,“没有没有,大人特别随和,只和那几个人说了好些道理,他们觉得大人说的道理很有道理,就同意我们把人带来了。”
孙念一抬眼睛,“这么简单?不会是他故意让你跟我这么说的吧?”
“不是不是,情况确实如此,不信您去问别人。”
她半信半疑的转身走了,留下侍卫长舒一口气抬手顺心口窝。
诏狱里充斥着人的惨叫声,火把散发的光不仅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像照亮了人间炼狱的红莲业火。
汪直目光冷冽的瞧着被皮鞭抽着的人,那人生的圆头圆脑,四肢粗壮发达,不断地从嘴里发出惨叫声。
他的脚下扔着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专属于西厂锦衣卫的样式。
外界的人都觉得这人既然是骗子,那身上的衣服也肯定是假的。
然而真相是这衣服货真价实,的的确确出自西厂的卫服,包括被抽打着的整个人,也出自西厂。
他就是当初被尚铭安插在西厂的间谍,下毒谋害犯人的锦衣卫,李虎。
汪直抬手让刑官停下,走过去听那人半死不活的说:“大人,能招的都已经招了,那人叫杨福,是小人的老乡,小人逃窜到江苏时遇到的他。他以前不长这个样子,说是从山上摔下来破了一次相伤口再长好就这样了。他从小人嘴里知道自己长的跟您像之后,就教唆着小人跟着他行骗,小人一时没抵住诱惑,就……”
受完刑正躺在牢里大喘气的杨福听到,破口大骂道:“放屁!明明是你教唆的我!而且我早就知道自己和汪直长的像!根本不是从你嘴里听说的!”
晨光熹微, 软帐里的女子在睡眠中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缱绻的鼻音,“鸳鸯,帮我倒杯水。”
他道:“我早就书信请人去拦截货船,现在估计都快把他押回京都了。”
此时,通州码头的早点摊。
“我看谁敢。”
第40章 、心雾
杨福愣了,他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不好忽悠。
干脆一咬牙说:“这张脸是老天爷赏我的!姑娘就是杀了我也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杨福点头如捣蒜,“所言属实!”
孙念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说:“你骗傻子呢?”
孙念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认真道:“啧啧啧, 这老天爷给你开的内眼角可有点重啊。”
她生了一张清秀又娇艳的脸,虽脑子里鬼点子多, 眼神却总带着稚气。
也就是这份稚气, 让她换上男装放大清秀,就让人相信真是谁家尚未变声的少年郎。而换上女装抹上胭脂放大娇艳, 又像是在朝露中懵懂绽放的玫瑰骨朵。
这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的都是玩笑话,说者无心, 听者却红了耳根还佯装淡定。
“胡言乱语。”他说完这四个字立刻背对着她。
一刹那的恍神过去, 汪直问她:“不去吃饭, 来这儿干嘛?”
“一觉醒来甚是想念大人, 所以来看看。”她没羞没臊的说。
他转头,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孙念,可能是环境昏暗, 让他对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面孔, 一眼望去有点着迷。
孙念走到关着杨福的牢门外,看着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刚听李虎说,你的脸摔伤后再长好就变成这样了?”
“治好的?”汪直疑惑道。
杨福接着说:“当时我在泰山偷贡品,偷完下山时不小心从山坡滚了下去,醒来脸就毁了,是一位姑娘救的我。”
说完拂袖离去,留下杨福惊恐的瘫在地上。
诏狱外晚风习习,孙念把汪直拽出来陪她吃饭。
红烧鸡块又香又嫩, 她咬了一口吃的满足,咽下去后问汪直:“你相信世界上有改头换面之术吗?就是通过动刀子,把一个人完全整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才想问他怎么了,韦瑛就进来对汪直说:“杨福招了,请大人移步诏狱。”
孙念依依不舍的对鸡块说了再见。
也不知道韦瑛拿什么吓了杨福,他俩回去时杨福一身冷汗跪在地上,满脸鼻涕泪:“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我的脸确实是被摔了一回,但不是自己长好的,而是被人治好的!”
“那姑娘把我带回了她深山中的住处,不仅帮我医好了脸,还对我悉心照顾,且不收我一分钱。”
孙念有点感兴趣了,“还有这么好的事情?你走大运了吧。”
杨福拉耸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什么啊,那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脸好之后我提出要离开,她不仅不同意还把我囚禁了。整天逼着我背一个叫汪直的太监过去都干过什么去过哪,我一看见字就头大,哪能背下来。后来还逼着我学剑术,我更是不行啊!”
听到这孙念和汪直心里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冒充案,这是有人在故意打造第二个“汪直”。
“后来呢?她怎么同意把你放出来的?”孙念问。
“不是她放的!是我自己逃出来的!”杨福回想起来就瘆得慌,“有一日我醒得早,天还没亮,就听着院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偷偷一看才知道是她在磨刀!我怕极了,我担心她想杀了我!于是就趁她出门的时候,砸坏门锁自己跑出去了。”
孙念分析着他的每句话,“在那个时候,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变成别人的了吗?”
杨福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家里一面镜子没有,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她自身的缘故,后来想想应该是她故意不想让我看到。”
“自身的缘故?她怎么了?”汪直问。
“她是个满脸疤拉的丑八怪,还瞎了一只眼。”杨福哆嗦着说完,看表情似乎想起那张脸就发怵。
气氛死寂了下来,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复杂。
孙念率先打破沉默,问杨福:“那你也算是受害者之一啊,刚刚干嘛不招。”
杨福哽咽着:“我不敢啊!救我时她逼我发毒誓,不能把遇见她的事情泄露出去。我就说将来如果泄露我生儿子没屁目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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