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她拿定了主意。


    “把云无垢押回囚室,此事还需继续调查。”李宫正说。


    孙念一听,瞬间就乐了,这说明她老人家还是相信自己的。


    谁知下一秒李宫正就指着幸灾乐祸的孙念道:“你也别高兴太早,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老实呆在屋子里哪也不许去!”


    “是!”孙念干干脆脆的答应了。


    禁足就禁足,禁足又死不了人,好在摊着个好上司,换


    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逼她认罪也不一定。


    孙念躺在床上看着话本儿乐得自在,全然不知门外的流言蜚语已经被传成了什么德行。


    先是说孙念念为爱写诗又惨遭情郎出卖。


    然后是孙念念被迫验身后悲愤欲绝羞于见人。


    最后等传到汪直的耳朵里,已经变成了宫正司孙念念和情郎云无垢现场被捉奸场面不堪入目简直令人发指估计二人择日就要被逐出宫。


    他那个时候正和王越教太子射箭,听到消息心情不知怎的就烦得要死。


    一箭下去,射偏了。


    他更烦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烦,觉得可能是宫里太闷了,于是向太子说有要事告退。


    他转过身没多久,身后的小豆丁就问王越:“王太保,汪公公有什么要事?怎么突然就走了?”


    王越道:“臣也不知道,可能是……西厂后院起火了?”


    回西厂后,他一言不发坐着看了半天书。


    韦瑛从西厂恢复起就已经官复原职了,此时见他盯着一页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便知他心思不知去了哪里。但又不好开口问大人在想些什么,突然想起来孙姑娘不也进宫了吗?


    于是笑眯眯道:“大人在宫里见到孙姑娘了吗?卑职听说她也——”


    “别给我提她!”汪直突然吼道。


    继而皱了下眉,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奇怪,平静道:“你先退下吧。”


    “是。”韦瑛答。


    出了门,韦瑛才开始激动起来。


    他家大人,刚刚是发发发发发发火了?


    他在汪直身边也不算短了,他见过他心平气和灭人满门的样子,也见过他阴阳怪气怼遍群儒的样子。


    但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发火,还是头一回。


    韦瑛抬头看看太阳,确定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主事厅内,汪直在纸上写下孙念念三个字,然后在上面打上个叉,然后再写,再打……


    嘴里冷笑道:“说什么不想嫁人所以才进宫,杨继宗那样的你都瞧不进眼你和个乐师苟且,孙念念,你让我怎么夸你好?”


    但是他转念又想到,万一孙念念是被人陷害的呢?


    然后心又一冷,心道她那样一个会使小聪明的人,什么人能把她绊住?自己真是看错人了。


    他把写


    满名字的纸团成球随手就扔到了桌子底下,开始彻底清理头绪。


    如今西厂有韦瑛帮持,东厂的权力也被削弱不少,朝中几个看他不爽的老古董也回乡种地去了。


    他确实该出去转转了,只等贵妃生宴一过。


    下午,天上分明挂着太阳,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从珠落玉盘变成了敲锣打鼓。


    晴天下雨在当地有一个说法,说是有狐狸要嫁人老虎要娶妻,旁人都当聊斋讲,孙念只觉得新奇。


    新奇着新奇着,她就觉得无聊了。


    李宫正为了防止她乱跑,把她单独关进了一间屋子,每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送饭的小宫女也不愿理她,等她吃完端着食盒就走了。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道食物,孙念觉得自己此刻就是狗不理包子。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次日孙念是被洛阳春从梦里摇醒的。


    “李宫正让我将你带出去。”洛阳春道。


    孙念见她面色发白,表情怪怪的,带着鼻音问道:“姓云的那相好的找着是谁了吗?”


    洛阳春点了点头,“找着了。”


    “谁啊?”


    “尚寝局江雎……”


    孙念瞬间睁圆了眼睛,一丝困意也无,连话都说不成个了,“怎么……怎么是她呢……那他俩现在怎样了?”


    洛阳春眼里蓄着泪,忍着不让它流出来似的,“云乐师死了。”


    “死了?!”孙念惊讶,“不可能啊,宫正司的刑罚不至于让人送命的!”


    “若他俩只是有染也罢了,大不了挨顿打逐出宫去,可偏偏的!”


    洛阳春咬牙接着道:“偏偏暗结了珠胎!还是江雎突然晕倒被太医诊出来的,她醒来就全招了。按律云无垢要被阉了做太监的,他不愿意,自己撞牢房的石墙上将自己撞死了。”


    “至于江雎,今儿早上当着六局一司所有人的面,被侍卫拿着宫仗往小腹上整整打了八十下!后面直接昏死过去了,之后被逐出了宫,估计能活下来也成了废人了。”


    孙念的脸色惨白,她说不出话,只能吞咽着口水。


    她突然抱住洛阳春,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别怕,别怕……”


    那八十仗何止是打在江雎身上,更是打在了六局一司里每个人身上。


    从江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弥漫开来,似乎在张牙舞爪的警告她们,只要身处皇宫,她们心里开出的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身下开的花。


    回宫正司的路上,孙念被一个路过的女史往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对方小声道:“江雎留给你的。”


    然后就迅速走开了,看服饰是尚寝局的。


    孙念回到住处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屋子里打开了纸条。


    上面写着:“孙姑娘,见字如面。首先我要替无垢向你赔罪,他当时一时心急,所以有了污蔑他人的举动。而你,是我向他提起次数最多的人,所以下意识就指认了你。孙姑娘,你是我在这六局一司唯一看得起的人,那日你对我说但愿我不后悔,时至今日,我也确实不后悔。我不知道一会儿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但这世上,我来过,爱过,足矣。”


    字都看完了。


    孙念这小半辈子,被亲爹亲妈忽视的时候没哭,被绿的时候没哭,差点被强的时候没哭,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时候没哭。


    可现在,偏偏为这几行字红了眼。:,,,


    宫正司的刑罚当然比不上西厂那么变态,但一夜下来,还是把云无垢折腾的够呛。


    她看着对方虚弱的举起了手,颤抖的将指尖指在了,她所在的方向。


    孙念:“?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整整一夜的刑,换作常人可能早就遭不住了,他却咬碎牙往肚子里咽都没供出来对方一个字。


    第22章 、秘密行动


    她抱着一丝希望,在宫正司厅堂内最后一次问:“真的没有人愿意去吗?这可是个升官的好机会。”


    堂下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一开始大家都很心动,但在得知不仅要<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还要历经风吹日晒吃苦受累之后,她们也就犹豫了。


    更重要的是,李宫正只说要伴一位大人出宫游历掌记功过,却没说那位大人是谁出了宫要去哪,万一是个不正经的老头子,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就在李宫正在心中构思回绝皇帝的话术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过来——


    直到从碗里喝出了半截**腿。


    **,学名蟾涂,其作用《本草备要》有云:“发汗退热,除湿杀虫。”


    原由是李宫正接到密令,西厂那位祖宗要准备再次便衣巡查了,一路上见闻的功过是非需要有专门的人掌记下来。


    这原先是有中官负责,但现在有了宫正司,皇帝自然把目光先投向了这里。


    孙念病好了,人也差点疯了。


    就在她生病的这几天里,宫正司陷入了一片愁云惨淡中。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一天三顿药汁子,苦的她哭爹喊娘也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心中赞叹自己真是世上意志力最坚强的女人。


    愿意去的,此行归来,可直接从一名小女史升为六品典正。


    奉旨出宫的女官,怎么说也算个朝廷命臣吧?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且她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出个任务要这么保密。


    “我去吧!”


    孙念走到前面,面色尚带着些病气,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如星辰。


    李宫正有点意外,说道:“此行只怕多有颠簸,你身子刚好,仔细考虑好再做决定。”


    夏日燥热,自从江雎出事之后,孙念每每抬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碧瓦朱墙,心里就像是有


    一块石头堵着,压的她时刻喘不过气来。


    这次出宫,在外人看来她是胆子大加想上位,其实她就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


    确定下来要去的人后,大家也就都散开各司其职去了。


    走廊上,紫藤花的枝条如同幕帘垂在一端,洛阳春把孙念拉到花后面,手掌贴她额头上道:“你发烧把脑子烧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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