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是尚寝局的江雎,和前两个不一样,她能引人关注纯粹是因为她长的是最美的,学的是最快的,话也是最少的。
傍晚挨完罚后,孙念和洛阳春只觉得腿都要断了,跌跌撞撞的回了住处。
女史的屋子都是两人一间,屋内两面窗户,桌椅柜子用料都比较讲究,风格没有丝毫花哨。
孙念扑床上瘫了半天,肚子咕咕的叫,只得拖着沉重的腿去翻包袱找吃的。
没错,别的姑娘进宫都是带的胭脂钗环,但孙大小姐拎了一大包糕点肉脯。
就目前的处境来说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明智了!
洛阳春趴床上眼巴巴的看着孙念嚼肉脯,不知不觉口水都滴在了手上,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口水一擦,倔强的转了头。
孙念当然察觉到她这些小动作,刻意大声道:“哎呀又香又咸又有嚼劲,简直太好吃了,还剩下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呢?真愁人。”
床上的女孩不为所动,依旧拿后脑勺对着她。
孙念又咬了一口糯米糕,边嚼边说:“旁的都还好,就这糯米糕放太久容易坏,干脆都扔了,省的吃了闹肚子。”
说着站起来就要出去。
洛阳春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别别别!好好的食物扔它作甚!你一个人吃不完还有我啊!”
孙念眨巴着眼,“哟,不怨我啦?”
“白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洛阳春挠挠头,“一会咱俩把床换回来吧。”
孙念将一块糯米糕塞她嘴里,“换不换倒无所谓,只是我们以后可是要一块住好久的,你这不讲理的臭脾气必须得改了,不然我可不惯着你。”
洛阳春叼着点心点了点头,心里对孙念竟生出几分好感来。
往后几天两人相处的还算风平浪静,关系从一开始的互看不顺眼居然渐渐生出亲密感。
也难怪,洛姓小妮子性格骄横却单纯,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小打小闹的反而能拉近关系。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孙念一样能容人。女生多的地方小团体就多,有报团的就有被孤立的。
六局一司人数加起来,女史少说得有九十多人,学规矩
期间同吃不同住,午饭六人一张桌子,五菜两汤倒也丰盛。
场面本是极和谐的,偏偏就出了个异类。
不知从何时起,江雎的一日三餐另有安排,做工精美的几只锦盒由嬷嬷送到她房里去,待她吃完再取走。
在别人还在为两口汤一口肉暗搓搓挤兑的时候,江美人已经独自吃完,云淡风轻的坐在姑姑旁边等待下午的教习了。
“奇了怪了,都是凭本事进来的,怎么偏就她能开小灶?”
说这话的也是尚寝司的姑娘,平时和孙念她们一张桌子吃饭,看不惯江雎已久。
这话一出,引来了同桌不少姑娘的附合,有觉得委屈的,有不屑的,也有言语间总流露出嫉妒的。
孙念听着她们的话,看着眼前的碗碟发呆。
洛阳春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怎么了你?”
她手掩着嘴巴小声道:“我觉得,江雎以后在尚寝司不会太好过。”
“唉!你管那呢,酥肉可就剩最后一块了,你不吃我吃啦?”
“且慢!嘴下留肉!”
下午,主要训练走路的姿势,要脚尖朝前,下巴微抬,行不动裙。
孙念和洛阳春在最后一排,她正专心致志学着呢,洛阳春突然趴到她耳朵上兴奋道:“念念!你快看那个小公公长的好生俊俏!”
她朝前定睛一瞧,亲娘啊,什么小公公,那不是汪直吗!
怎么感觉几日不见还长高了不少?
嗯,年轻就是有本钱。
除了汪直,过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站在他旁边的老太监,嘴唇发紫皮肤黢黑,身子骨看着很硬朗,正笑容满面的和前面的黄袍青年说话,鱼尾纹都要炸到鬓角里。
而站在前面的黄袍青年,看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相貌很儒雅,心情似乎挺愉悦,面上带着浅浅的笑。
这三人走过来,前面的几个姑姑忙不迭的跪下。
孙念这时候才看清那黄袍青年衣服上的图案,是龙。
不出所料,眼前的这个青年人就是大明第八代皇帝——朱见深。
她一时愣在原地,直到洛阳春拍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众人行礼,齐声道:“陛下万岁!”
皇帝让她们继续,自己饶有兴致的看着。
汪直本来极不待见和谭力朋这老头一块伴驾游园,但看到最后面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心里突然就没那么烦闷了。
孙念念的肢体动作僵硬成那个样子,走着走着摔倒也不一定,他等着看她的好戏。
想想还有点小开心。
一声女子的尖叫传来,的确有人摔倒了,但不是孙念念。:,,,
六月初五,芒种,宜多食,怯湿热。
在良奚不解的目光中,她回去从大夫人手里接过包袱,站在孙博旁边眨着眼睛,语气甜甜的,“爹,那女儿就走啦?”
孙博转过身“哼”了一声,不理她。
孙念说:“第一件,是你私下里得好好教幼清识字读书,她天资聪明钟灵毓秀,不该白白被耗费掉。”
第21章 、飞鸟尽,良弓藏
看这架势,估计今天是没戏了。
准备准备收工接着去做冷饮好了。
孙念没工夫给她做思想工作,此时正忙着做笔录。
她瞧着缄默不言的云无垢,觉得这男孩子虽看着斯文软弱,没想到竟然是条真汉子。
李宫正似乎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惹怒了,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认就能护得住她吗?这宫中会簪花小楷的可不多,即便你不说,我一个一个对字迹也要把那小贱蹄子揪出来!”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李宫**完这首诗,对着堂下跪着的男子说:“这是别人从你的荷包里找出来的,工整的簪花小楷,出自女子的笔迹无疑,我劝你还是把她的名字说出来吧,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结果来这一看,地上跪着的是云无垢。
吃瓜吃到自己房子塌了。
云无垢的嘴角带血,面色苍白俊逸,看的洛阳春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孙念是不想让她来的,但这丫头一听说有乐师和宫人偷情,体内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说什么都要来当个围观群众。
其实若是只凭那名乐师的一面之词,李宫正绝对不会轻易动人,偏偏的,对方还有证据。
大夏天的,洛阳春觉得自己像被迎头浇了一瓢凉水,从天灵盖直凉到脚后跟。
孙念这样想着,但话是洛阳春说出来的。
只见那丫头冲过去把写着诗句的纸夺过来向众人一展,“孙念念字写的跟狗刨的似的!往纸上撒把米鸡啄的都比她好看,哪能写出来这样工整的字!”
孙念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云无垢从进了宫正司就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模样,可刚刚提到对字迹的时候,他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
“我招,大人。”年轻男子嘶哑着声音,沉重说道。
孙念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眼睛紧盯着地上的人,生怕错过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字。
“就是她,孙念念。”云无垢低头道。
满屋子的人将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到孙念身上,李宫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眉毛皱的能夹死两只苍蝇,“孙念念,可有此事?”
“放他娘的狗屁!”
孙念:“我谢谢你啊……”
李宫看着孙念,面带郁闷,“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云无垢与你无冤无仇的没理由污蔑你吧?孙念念,你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有没有染?”
孙念退到堂下施礼道:“宫正大人问的好,念念也确实不明白和云乐师分明无冤无仇的他为何要凭空污人清誉。”
她冷不丁的瞪了云无垢一眼,在心里收回刚刚夸他是条汉子那句话。
“如若宫正不信,可以差人验念念的身子,也好证明我的清白。”
古代女子被验身可不是小事,无论清白与否日后都容易落人口舌。
孙念依稀记得当年看还珠格格,紫薇被容嬷嬷验身之后还闹着咬舌自尽来着?
李宫正并没有多踌躇,略一思忖就顺同了孙念的提议。
验身婆子很快就被请进了宫正司,连带着孙念一起被带到了后面空无一人的屋子。
过程很快,孙念感觉这尺度还没做个妇科检查大。
出去后,验身婆子对着李宫正耳语了几句,无非就是说孙念念确实是处子之身。
李宫正犯了难,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以孙念念的个性是做不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的。
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么多人里,云无垢怎么就偏偏指认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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