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把她的爪子扯下来,“当然没有,我就是太闷了,再不找机会出宫透透气只怕要成傻子了。”


    她很同情江雎和云无垢,可这次的事情也确实给她敲了下警钟,在宫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这次算她孙念运气好,以后呢?


    她有点焦虑。


    洛阳春噘着嘴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回来之后还是只准和我玩,不能做了典正就不理我了。”


    孙念笑道:“你想的可真够远的,我听李宫正说这一趟少说也得去两个月,不想别的,你只盼着我能平安回来就是了。”


    洛阳春听完这话柳叶眉一蹙,“几时出发?”


    “八月初七。”孙念答道。


    八月初七无甚好说,值得一提的它的前一天——八月初六。


    因为那天是万贵妃的生日,宫里必定很热闹,她有点庆幸自己没有错过。


    然而……


    孙念当晚就被裹上一身黑斗篷塞进了马车。


    马车出了宫门一路跑到了灵济宫前,她在月光下看着四周景象只觉得眼熟的紧,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西厂附近吗!


    说到西厂她就会想起汪直,那日桃花树下一别后他俩虽在宫中也碰见了几次,但一回话也没说过,不知道现在叫侍卫停下容她去西厂串个门合不合适。


    没等她开口,马车在西厂大门前自己停下了。


    稍作诧异之后她瞬间明白过来。


    那个人,原来是他。


    主事厅内,主座两旁各摆了一盆冰块,座上的少年上身只穿了件白色中衣,桌子上摆满了账本,正一页页翻着。


    这些都是皇庄近几个月的流水,之前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别的上面,到如今才想起来查看。


    侍卫进来行礼道:“大人,人到了。”


    他“嗯”了一声,“带进来吧。”


    一名裹着黑袍的少女款款而来,帽子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来一小截小巧的下颏尖儿,嫩的像春天刚冒头的笋子。


    汪直往女孩身上扫了一眼道:“把帽子摘下来。”


    两只白皙纤细的手将帽子往后一褪,一双明亮的眼睛就露了出来,笑意盈盈的冲着少年道:“汪大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汪直有一瞬间的恍神,宫正司人不算多,但他没想过会是孙念念过来。尤其是自己不久前还对她产生过误解,虽无人知道,却也略带羞愧。


    于是下意识的问:“怎么是你?”


    孙念撇了撇嘴,“你这反应不对啊,是我怎么了,我可是我们司唯一一个敢站出来的。”


    她解着斗篷的带子,边解边嘟囔道:“真是的,我以为你也同我想你一样想我呢。”


    孙念这句话说的有点绕,但“我想你”三个字在汪直耳中格外清晰。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刚要开口让她落座,就见这小女子三步并做两步踏上台阶飞到自己身侧,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冰盆旁边。


    孙念抱着冰盆,舒适的叹了口气,“小乖乖,姐姐终于看到你了。”


    这个年代又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夏天热得不行了也只能靠在房间放冰块解暑。


    可冰块这种东西又哪是普通人消受的起的?别说老百姓了,她进宫这么久也见尚功局往几个位分高的娘娘宫里送过。


    要早知道西厂里有这好东西,哪还用把她塞进马车,她自己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孙念舒坦够了,抬头看向汪直,“对了,我听李宫正说不是八月初七才启程吗,这才七月底你就让我来西厂干嘛?”


    汪直道:“此行我们要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路上不宜大肆声张,这几天是留给你学骑马用的。”


    他本来就觉得带女人出门很麻烦,六局一司里又净是纤弱挂的,别说骑马了抓个鸡都费劲,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他必须让孙念快点学会。


    烛光很柔,中和了汪直眉宇间的清冽,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了许多。


    孙念挠了挠头道:“可是,我本来就会啊。


    这句话引起了汪直的好奇心,他放下账本,目光放在自己脚边的少女身上,“谁教你的?”


    “我……外公教我的,他老人家一直把我当男孩儿养大的……”孙念支支吾吾的说完,声音越来越小。


    她从小就这样,一撒谎说话就底气不足。


    但汪直信了她的话,因为他想起了上次看到这家伙爬树时的震撼场面,觉得不无可能。


    此刻见她低着头一副凝重的样子,估摸着应该是想念起已去的亲人吧?


    汪直从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节哀。”


    孙念凌乱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和汪直明显在两个频道。


    她现在回忆着的,是当初和张祎那孙子一起去内蒙古玩时学骑马的画面。


    她后悔的牙痒痒,后悔那时候怎么没把那只白眼狼一马蹄子踩扁。


    孙念深呼了一口气,强行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


    转头轻快的对汪直说:“不说那些了,我已经很久没骑马了,估计和新手没两样,你明天再教教我吧。”


    汪直见她神情又明亮起来,嘴角不经意就上扬了一点,开口道:“好。”


    第二天早上,城外骑射场。


    孙念看着眼前个子和她一般高的白色小马驹,一对远山眉皱成了两条毛毛虫。


    她暼向旁边心情愉悦的汪直,平静道:“你看不起谁呢?”


    “你不懂,我这是为你好。”


    “何以见得?”


    “你看你个子这么矮,腿也不够长,还是先从小马骑起比较合适,等你能驾驭得了它再换大的。”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是怕我摔瘫痪了不好找人接班吧。”


    汪直没说话,表情不置可否。


    孙念白了他一眼,走到小马驹身边摸了摸马头,准备先培养培养感情。


    这片跑马场依山傍水,面积不算太大却也足够用。她寻思着这里应该是属于汪直私人的,毕竟他在当西厂厂公前可还做了十年的御马监掌印太监,有个骑射场不稀奇。


    小白马很乖,喂它吃了几块苹果就和孙念亲的不行,她抓着缰绳,轻轻松松的就翻身上去了。


    一开始还只是走了几步,后来孙念按耐不住兴奋的劲头,直接驾马在围栏内跑了起来。


    今天天气很热,没一会儿她就满身的


    汗,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银铃般的笑声留了一路。


    这是她来到这个朝代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感觉。


    侍卫搬来椅子供汪直休息,这位平日不可一世的少年权宦在伞下手撑脸颊,眼睛眯着,气势却丝毫不减,像是只老虎在打盹。


    他昨晚看了一夜的账本,此时眼皮沉的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


    “大人,其实您稍作歇息下午来也是极好的。”侍卫道。


    他睁开眼睛,视线锁定在那个欢快的身影上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看她,笑的多开心,这便够了。”:,,,


    禁足结束后,孙念病了一场,脑门子热的能在上面煎鸡蛋,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胡话,什么“不应当,不应当……”,听的旁人一头雾水。


    “不用考虑了李宫正,念念心意已决。”在众人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总是要有人去的不是吗?”


    她这话不是逞强,也不是一时兴起。


    眼看离交差的日子越来越近,李宫正看着风一吹就倒的美娇娥们急的满天大疙瘩。


    第23章 、舌尖上的西厂


    结果对方冷不丁道:“汪督公要我们来买点心。”


    旁边的人还补了一句,“要现做的。”


    汪直接过来却又放回了盒子里,“我不爱吃甜的。”


    他不知道孙念念喜欢吃什么,但想起宫里的女人都喜甜食,一大早就差人去砸了大雅斋的门。


    汪直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迷惑,因为他觉得孙念念暂时算是他的人,而他汪直对自己人向来很优待,嗯,就是这样。


    继而给了随从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把带来的吃食拿出来。


    雕花精美的食盒盖子上刻着个大大的“雅”字,一打开香甜扑鼻。


    她拈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只觉得刚进嘴里表面的酥皮就融化在舌尖上,里面的玫瑰馅儿香味浓郁,甜而不腻,花瓣肥厚柔软,让人忍不住多品一会儿再咽下去。


    才吃了一口,孙念就觉得自己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玫瑰香。


    孙念曾听人说过,京都有个有名的糕饼铺子叫大雅斋,做出来的点心模样好口感棒,逢年过节连宫里都要派人前去采买,可想其味道的绝艳程度。


    当然,好东西都有个通病,就是贵。


    汪直丢给孙念一块帕子,“先把你的两只黑爪子擦干净。”


    她又拿起一块递给汪直,“你尝尝。”


    她哪是无聊,她是怕他一个打盹从马上掉下去摔傻了,那可不行,她还想从他这多蹭几顿大雅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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