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叹了口气,不懂古代的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


    当夜,安喜宫。


    殿内充斥着女子凄厉的哭泣声,宫人们齐齐跪在帐前,心情如跳跃的烛火般惴惴不安,焦虑的看着帐子里蜷缩着颤抖的身影。


    掌事宫女鼓起勇气道:“娘娘,奴婢去给您把陛下请过来吧!他一定会来的!”


    “放肆!谁都不许去!”女子叫道:“汪直何在!”


    “奴才在!”跪在暗处的少年沉声道。


    “将他们都赶出去!”


    “是!”声音斩钉截铁。


    人都出去后,汪直独自一人跪在殿内,影子被拉的极长,空旷寂寥。


    “娘娘,汪直不懂。”


    “不懂什么?”


    “陛下心中分明只有您一个人,为何还要他去别处?”


    女子笑了出来,声音却比哭还要苍凉,“你是十


    年前入的宫,那年你五岁,本宫三十八,刚死了儿子。如今十年过去了,本宫年近半百,已经彻底没有了生育能力,子嗣稀少对一个皇帝来说可从来不是好事。”


    “娘娘,”汪直叩头,“奴才只不愿看到您伤心。”


    帐子里的人道:“汪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会庆幸自己是个太监的。”


    “因为情爱,是这个世上最让人痛苦的东西。”


    ……


    “阿嚏——”


    应该是昨夜落了点雨,早晨空气凉嗖嗖的,孙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三试的考点依旧在武英殿,只是这回须让所有人在殿外排队侯着,一个一个进去单独考核。


    排她前面的姑娘终于出来了,表情不大好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孙念深呼一口气,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走了进去。


    殿内坐着三位嬷嬷,中间的正是上次考试夸她“文采斐然”的那位。


    “按大明律例,贩卖私盐者,该当何罚?”对方问。


    孙念答:“凡贩私盐,仗一百,徒三年,携带军器罪加一等,拒捕者斩。”


    嬷嬷点了点头,继续问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孙念精神恍惚的从殿里出来,显然被考到怀疑人生。


    三试结束,就等五日后公示入选名单了。


    选女们由宫女引着陆续离开宫中,几个嬷嬷跟在后面送她们,礼仪上做的滴水不漏。


    路过文华殿时,孙念听到身后的嬷嬷突然停下道:“汪公公有礼,怎么今日能有幸在这儿碰到您?”


    “奉贵妃娘娘的旨,来文华殿侍奉太子殿下读书。”


    这声音她自然熟悉,只是遇见汪直不奇怪,听到“汪”这个字时她的心竟蓦地一抖,这很奇怪。


    转身打招呼吧这种时候又实在不合时宜,而且这么多与她身形相仿的姑娘,汪直也不一定就能认出谁是她对不对?


    这样一想,孙念步子迈的简直心安理得。


    只是她没想到,身后的少年会指着她的背影对众人说:“那个人,你们不许为难。”:,,,


    “奇怪,上次分明见着了,怎么就是找不着呢?”


    然后翻开大明律,整整三十卷四百六十条,密密麻麻的字看的孙念头脑发懵。


    下午时大夫人带着刘妈赵妈出了门,今日孙博在东朝房加班处理公务,她们得前去送饭。


    鸳鸯看着画像,“这上面的人和姑娘你长得好像啊。”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惊讶道:“该不会是……”


    第18章 、西厂复立


    孙念在周围人的搀扶下站起来,腿软的像两根面条,她自己也被魇着了,声音都不自然起来,“没什么,举手之劳。”


    这哪是举手之劳,简直就是惊心动魄,好在有惊无险。


    孙念直接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妇人冲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她才逐渐缓过来。


    “姑娘?姑娘你没受伤吧?你刚那一下子,简直是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妇人眼中含泪道。


    妇人道:“我姓周,官人是巡按御史戴缙,家住罗锅巷第十二户,姑娘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只管来找!”


    孙念对这些古法熬制的化妆品其实还挺好奇,一会看看这个一会闻闻那个,心情也小雀跃起来。


    突然的,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离孙念越来越近。


    孙念后退时,被对面妇人的一声“敦儿!”吸引了注意,顺着视线一看,原来是靠近街中间站了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此刻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母亲。


    眼看着马蹄离他越来越近,电光火石间,孙念也不知道哪来的速度和力气,冲过去抓住孩子衣服用力往怀里一带,身体直接重心失衡摔在地上。


    “奇怪,这种巷子不是禁止跑马的吗?”她喃喃道。


    转头一看,发现是一群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百姓忙一股脑退到两边,生怕被踩到。


    脂粉巷子,巷如其名,窄窄的一条街,街头到街尾满是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深受京都的夫人小姐们欢迎。


    而马蹄,几乎在她摔倒的同时刻往小孩站过的位置重重踏了下去。


    戴缙“啧”了一声,“行啦!今天这出我自会想法子,你以后不许再提回老家之事,我做官为的又不是品级,为的是给百姓谋福。”


    周氏冷哼一声,“谋福?饭都吃不上了还为别人谋福?我就等着看你能想出什么法子!”


    孙念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离了脂粉巷子。


    当日周氏抱孩子回家后,对着正研究怎么用桃花泡酒的戴缙发了好大一通火。


    “还想着喝那些劳什子呢!你儿子差点没命了你都不知道!”


    巷子是能跑马的地方吗?今日若不是有位姑娘相救,敦儿生生就要被马蹄子踩死!”


    戴缙听完皱紧了眉头,看着儿子一时无话。


    周氏道:“要我说,那西厂就不该撤,你看看现在,连个能管制他们的人都没有。这以后我还敢带敦儿上街?你还不如把你这个七品芝麻官辞了跟我回老家去,反正当与不当也没什么两样。”


    ……


    夜晚,孙念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在院子里散步,晚风很温柔,抚平了她白日里受的惊吓。


    鸳鸯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欲言又止道:“姑娘,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五日后就要开榜了,万一上面没您的名字怎么办?”


    孙念沉思了一会,“唉,凡事重在参与嘛,反正我也努力过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其实<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剧本和宅斗剧本她都不喜欢,但时代所迫,一个女人要想名正言顺的保持单身除了出家就是进宫做事。她舍不得凡尘的花花世界,只好委屈自己从孙家这个小笼子跳到皇宫那个大笼子。


    可若是连皇宫都进不去,她下一步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戌时三刻,宫正司。


    白日负责主考的嬷嬷将人名册送到了宫正手上,“这上面全是三试满分通过的,还请李宫正尽快做好定夺。”


    “麻烦辛嬷嬷跑来一趟了。”李宫正道。


    宫正司是报名人数最少的,可即便是人少,到最后能留下来的也只有堪堪十人而已。


    完全到了凭运气定生死的环节。


    辛嬷嬷正欲抬脚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宫正说:“旁的都没什么,只有一个叫做孙念念的,请务必将她留下来。”


    “这小女子身后可是有什么人?”


    “总之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就是了。”


    五日后——


    告示栏前乌压压的围满了人,全是年轻姑娘。


    孙念揣着把瓜子和鸳鸯蹲路边你一颗我一颗嗑到人都散了才上去


    找名字。


    鸳鸯指着第二行“孙念念”三个字,情绪比孙念还要激动,大叫道:“姑娘你考上了!考上了!!”


    孙念喜笑颜开,刚要张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讥诮的声音,“好没教养的丫头,大喊大叫的怕不是有失心疯吧?”


    鸳鸯听到这话,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孙念转身一看,发现是当初在药铺遇见的那个小丫鬟,也就是通过她说的话才知道宫里在选女官。


    不过对方好像明显忘了她。


    视线往后一挪,孙念发现在小丫鬟身后,站着的,竟是二试时与她同受过称赞的江雎!


    再见一面孙念也不得不感叹这女孩真是生了副好相貌,狐狸眼樱桃嘴,嬛嬛一袅楚宫腰。整个人纯里带媚媚里带娇,只俏生生的在那一站就直叫人酥到骨子里了。


    事实上她俩对对方的印象都比较深刻,但孙念见人家对自己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干脆拉着鸳鸯的手道:“你知道没教养的人最喜欢干什么吗?”


    鸳鸯低着头,小声的问:“什么?”


    “没教养的人最爱说别人没教养。”


    鸳鸯噗呲一声笑出来,跟着孙念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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