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找到了,气也出完了,孙念却总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


    想了半天,她发现自己很想告诉汪直这个好消息。


    她不喜欢像个白痴似的追着别人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之类的话。


    但他俩……应该已经算得上是朋友吧?


    回家之后把消息给全家人一说,大夫人和幼清很高兴,张罗着晚上要做好吃的庆祝庆祝。良奚反倒跟魂被人偷了一样,半天没反应。


    孙博扶额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德行。


    不过他定没料到,更让他痛心疾首的事情还在后面。


    六月初四,皇帝难得又上了个早朝。


    西厂一除,朝堂上下其乐融融,各个大臣见面都有心情打个招呼互相吐露早饭想吃什么了。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没什么烦心事可奏。


    然,任何大团圆的局面也总是有那么一两句不和谐的声音。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太监的声音一出,朱见深都打算抬屁股走人了。


    偏下面最往后一个旮旯角落里就有个声音道:“臣有奏!”


    戴缙手持笏板,一步步走到朝堂中间,字正腔圆道:“臣有奏,西厂已被罢免数月有余,然臣认为其存在不会扰乱朝纲,反倒有益于百姓社稷,还请陛下恢复西厂!”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皇帝来了兴趣,面上带着点笑意,“哦?何以见得?”


    戴缙本就是有备而来,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全方位分析了一遍西厂存在的必要性和厂公汪直的实干性。


    大肆放大了一波汪直的正面影响,把龙椅上的人听的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把他周围的人听的咬牙切齿。


    最后,等戴缙讲完,皇帝道:“朕觉得戴爱卿的话虽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朕下的旨岂能轻易收回呢?”


    众臣长吁一口气。


    谁知,戴缙竟道:“陛下,孔圣人有云,‘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臣认为陛下重新下旨完全是顺应真理,有何不可为?”


    朱见深沉思半晌,一拍龙椅道:“那就应爱卿的意!西厂择日恢复,退朝吧!”


    内阁首辅商辂和兵部尚书项忠一脸慌张,忙叫:“陛下!陛下!”


    但皇帝走的很快,是他有史以来退朝走的最快的一次。


    项忠指着戴缙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从牙缝里不断蹦出来,“你!你!你!”


    戴缙对他行了个礼,悠悠然道:“卑职告退。”


    在他身后传来两种声音。


    “其实这汪直行事也算公正,大人们位居高位忌讳事理对错,像杨泰杨业父子,不是他无人能除去。”


    “此话糊涂!假使汪直都算公正!朝廷还设置我们这些公卿大夫做何用?”


    戴缙摇了摇头,脚步越发快了。


    ……


    皇帝出了太和门后爽朗的笑声就没停过。


    从西厂被罢他就一直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怎么重立西厂,现在可好,台阶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可不得顺势而下。


    这个戴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对怀恩道:“传朕口谕,让汪直明日就回西厂待命。”


    “是陛下。”


    走着走着又突然停下,“对了,尚宝司是不是还缺了个人?”


    “回陛下,现有尚宝司少卿一职空缺。”怀恩道。


    “传朕旨意,戴缙为人敦厚有礼,现封其为尚宝司少卿,即日任职。”


    “是。”


    “哈哈哈,今日朕真是开心,摆驾安喜宫!”


    ……


    当日上午,汪直备了礼亲自前往戴家,守门的小厮进去通报了半天,最后表情复杂的出来道:“我家主人只让我带给您五个字。”


    “哪五个字?”


    “管好锦衣卫。”:,,,


    出了宫,天色还早,孙念决定去逛逛脂粉巷子。


    戴缙过去把孩子抱过来察看道:“这不好好的么?怎么就差点没命了?”


    周氏气的坐在椅子上,手指着外面,“你该去问问那些个锦衣卫!脂粉


    那小孩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抱着母亲嚎啕大哭。


    第19章 、上岗培训


    “好我答应。”


    “第二件,是你不能趁我不在欺负鸳鸯,那小丫头不远千里从蜀地跟我来到京都,在这举目无亲,心思又敏感,最是不能受委屈的。”


    临走之际,她将良奚拉到一边,附耳道:“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一趟,上次你逃课的事情我给你瞒了下来,如今得换你答应我三件事情。”


    “哪三件?”良奚问道。


    “这你只管放心就是。”


    前两重自然不必多说,最后一重,起因还是因为昨日圣上听了戴缙的建议之后恢复西厂。于是一向主张罢黜西厂的内阁首辅商辂,以及兵部尚书项忠,一气之下连夜就呈上了辞官还乡的折子。


    皇帝表示爱卿这是何必呢!


    即便这样,他也还是跟着全家人将女儿送到了宫门口。


    一家人下了马车,大夫人叮嘱了孙念好多话,其实这些话早在昨晚就全说过了,无非就是要与人为善,不要招惹是非云云。


    然后批准了。


    今日天气很阴沉,但孙念觉得天气再阴都没有自己老爹的脸阴。


    今日孙博迎来了闺女进宫、西厂复辟、同僚辞官的三重打击。


    孙念听的耳朵起茧子,心里却暖暖的。


    时间要到了,冲大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宏伟巍峨的紫禁城。


    孙博这才动身朝女儿的方向追了几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扭头对大夫人说:“回去吧,从此是祸是福,自有她的命数。”


    “第三件,”孙念接着道:“是你需得好好听爹娘的话,大夫人身子不好,最忌伤心,你平时切勿再跟人起冲突,省的惹她难过。”


    良奚垂眸,“我都知道了。”


    孙念揉了揉他脑袋,小声说:“我给你留了样好东西,藏在柴房里了,回去赶紧找出来,莫让爹见着,仔细去晚了被刘妈当柴火烧了。”


    孙念默默叹口气,心想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挺傲娇。


    幼清鸳鸯眼圈红红的看着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孙念安慰了这俩几句,觉得


    一家人回去后,孙良奚因惦记着孙念口中给他留的“好东西”,草草扒了几口饭,蹑手蹑脚的就遛去了柴房。


    他这草垛里了半天,终于从里面拽出来一把木制的**。


    他惊喜的差点尖叫出来,指头摩挲着手中的宝贝。


    枪头和枪身是由一整根木头加工出来的,上面还装模装样的装饰了一圈红樱穗。这当然算不上兵器,充其量只是个玩具,但带给良奚的兴奋是前所未有的。


    他做梦都想和演武场里面的枪兵一样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红樱枪,如今终于实现了。


    ……


    另一边,皇宫。


    女史们进宫头半个月白天需要聚集在一处学礼仪,晚上再回各局休息。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这点孙念给自己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就差把温良恭俭让五个字刻脑门上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进宫第一天就和人干了一架。


    御花园内,桃红柳绿,莺飞草长。


    其余人都在跟着教习姑姑学规矩,只有孙念和另一名柳叶眉吊梢眼的女孩子在树底下头顶着一碗水一动不敢动站着。


    女孩咬牙小声道:“都怪你!没事跟我吵什么架!这下好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丢脸都丢死了!”


    孙念回怼:“这能怨我?谁让你抢我床位的?抢人东西还不能让人收拾了?”


    “那床上又没写你名儿!凭什么就是你的!”


    “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就去了个茅厕的空儿,回来就见你连个招呼不打就把我东西扔另一张床上了,这我能愿意?”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发展成你扯我一下我拽你一下,一个不留神,头顶的碗双双摔碎在地上。


    教习姑姑瞪着这两人,眼神冷的跟要结冰似的,“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树底下的二人瞬间气馁的不行,异口同声道:“是……”


    夕阳渐沉,进宫第一天,上百名女史中最出名的一共有三人。


    其中两个是宫正司的,一个叫孙


    念念一个叫洛阳春,二人以初次见面就能迅速掐架而闻名六局一司。


    第三个,是尚寝局的江雎,和前两个不一样,她能引人关注纯粹是因为她长的是最美的,学的是最快的,话也是最少的。


    傍晚挨完罚后,孙念和洛阳春只觉得腿都要断了,跌跌撞撞的回了住处。


    女史的屋子都是两人一间,屋内两面窗户,桌椅柜子用料都比较讲究,风格没有丝毫花哨。


    孙念扑床上瘫了半天,肚子咕咕的叫,只得拖着沉重的腿去翻包袱找吃的。


    没错,别的姑娘进宫都是带的胭脂钗环,但孙大小姐拎了一大包糕点肉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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