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站在台阶上，纹丝不动。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吴将军，”他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冷厉，“你勾结宗室、扣押百官，已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此刻收手，本宫可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留你全尸。”
“全尸？”吴子诛怒极反笑，“本将要的是你的命！”
他猛地挥手，叛军蜂拥而上！
就在此时，叛军外围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刀兵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有人惊慌失措地来报：“将军！不好了！有一支骑兵从侧翼杀来，旗号是……是谢！”
吴子诛脸色骤变。谢平川！他不是在城外驻防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长公主！”他转头怒视楚凝，“你不是说谢平川的人被拖住了吗？！”
楚凝眉头紧皱，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吴子诛打断。他只知道大势已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拔出佩剑，冲向台阶上的楚昭！
“妖后！拿命来——！”
楚昭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柄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吴子诛持剑的手腕！
“啊——！”吴子诛惨叫着，剑脱手飞出。楚昭几乎在同一瞬间欺身而上，袖中匕首滑入掌心，反手一抹——
血光闪过。吴子诛捂着咽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妖后”。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随即轰然倒地。
宣阳殿门前，江停雪手持长弓，保持着放箭的姿势。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台阶上，楚昭握着滴血的匕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有叹，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而现实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一箭中蕴藏的东西，楚昭转头望向楚凝。
楚凝想逃。
外围的谢家军已经杀进来了，吴子诛死了，叛军群龙无首，溃散在即。她的侍女护着她往偏殿方向退，只要混入人群，只要逃出宫去——
一只手拦住了她。
“长公主殿下，急着去哪儿？”
楚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衣袍上沾着吴子诛的血，凤冠微微歪斜，却丝毫不减那份从容。他甚至笑了笑，像是在问候一个<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故友。
楚凝僵住。她看着四周——锦衣卫已经围了上来，谢平川的铁骑正在肃清残敌，大势已去。
她深吸一口气，没时间去计较“江停雪”算计她，压低声音道：“你放我走。我手里有一份名单，那些暗中的势力，没有我，你们永远找不到。你和楚昭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不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吗？”
楚昭挑眉。
楚凝冷笑，凑近楚昭耳边，声音又快又低，“可这些人远比你想想得多，今日种种也多由吴子诛主导。我死了，这些人会继续蛰伏下去。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是谁，永远防不胜防。放我走，我把名单给你……”
话音未落，楚凝猛地攥住楚昭手腕，一把匕首瞬间贴上楚昭的脖颈，她高声呼喊：“全都住手！我有皇后在手！楚昭——你出来！”
宣政殿前，江停雪挥了挥手，钱栎立即指挥众人停手。
“都退后！”
陷入兵马包围，无数刀剑相对。楚凝以皇后为质，一时间竟无人敢动手。
江停雪缓缓从宣政殿高台下走下来，冷声道：“楚凝，你不会以为今日你能走得了吧？”
楚凝匕首更加用力，瞬间在楚昭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江停雪停住脚步。
“哈哈哈哈……楚昭，你冷心无情，难道就不觉得此刻的场景有些眼熟吗？要江山还是要美人，这一次，你怎么选？”
楚凝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她事事谨慎地走到如今，三番两次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如今穷途末路，也生出一股拼死一试的赌徒心态来，态度愈发猖狂：“不如这样，你来换她，怎么样？皇弟武功高强，想必不会惧怕我这弱女子。若换你为质，这天下和皇后大概是能两全的，就是皇弟得冒点险了。”
此话一出，有缓过神来的百官立刻出声，又是劝说陛下不可冒险，又是劝说楚凝回头是岸，楚凝统统视而不见，紧逼道：“楚昭，你不敢吗？想不到征战四方的皇帝陛下也是个躲在女人背后的怂货。当年没害死发妻，如今要再试一……呃——”
挑衅的话戛然而止。
“嗖——！”
一支箭从宣阳殿顶楼射出，正中楚凝后心。
她扑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她身下洇开，染红了汉白玉的地砖。
一群锦衣卫乌泱泱地上前夺回了楚昭，将他彻底与危险隔绝开来，楚昭却全程没什么反应，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整个人都在恍惚中，落在旁人眼中，都以为他是受惊过度。
也不知是谁放的冷箭，若是伤了皇后可如何是好？
“你怎么了？”
直到江停雪的声音响起，楚昭才回神，下意识问：“你害怕吗？”
当年独自为质，你害怕吗？
换魂以后，楚昭想过很多问题，当年江停雪决绝一跃更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魇中，他一遍遍去确认她是否怨恨、是否失望，却忘了问她怕不怕。
楚昭是怕的，不是怕死，而是怕江停雪让他去死——就像当年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今日所有的局并非冲着楚凝而来，而是为了他……
“什么？”
楚昭摇了摇头，把那点怀疑甩出去，问：你就这么杀了她，名单怎么办？”
“已经有了。”江停雪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很轻，“在你永远想不到的人手里。”
楚昭皱眉，跟上她：“谁？”
“林雅。”
楚昭的脚步顿住了。
林雅。长公主送进兖王府的侧妃，江停雪亲手为他纳的妾。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始终怀疑是细作的女人。
“她一直是长公主的人。”江停雪没有停步，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也给了我名单。完整的，每一个暗桩的名字、职务、藏身之处。”
“你信她？”
“我信。”江停雪终于停下，回头看他，“因为京城为质那段时间，是她陪我一起过的。我看到了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楚昭沉默了。
“你永远不会相信她。”江停雪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你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你的世界里只有棋子，没有同伴。一翎的出现只是加速了这一点——我们的疏离是注定的，不是因为换魂，不是因为权力，是因为你从来不敢真正信任。”
楚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谢平川策马冲入宣阳殿前广场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少年将军浑身浴血，枪尖还在往下滴，面上却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近乎天真的笑。
“陛下！末将来迟——”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清亮，“叛军已肃清，吴子诛伏诛，长公主……呃……”他看见地上楚凝的尸体，愣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长公主也已伏法。宫城内外已控制，请陛下放心。”
江停雪微微颔首：“起来吧。辛苦了。”
谢平川站起身，目光在她和楚昭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钱栎正在清点锦衣卫伤亡，文如甫从外围走进来，向江停雪低声禀报各门情况。楚昭站在台阶上，看着夕阳将整个广场染成暗红，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从侧翼走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步伐却极快，直直走向楚昭。钱栎正在另一边清点人数，没有注意。谢平川背对着他，正指挥手下收拢俘虏。
楚昭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被什么操控了。
“小心——！”
他本能地往后退，可那锦衣卫已经拔刀，刀锋直刺他的胸口！
江停雪离他最近。
她几乎没有思考，侧身挡在他面前。刀锋没入她的肩胛，鲜血迸溅，染红了楚昭的半边脸。
“陛下——！”钱栎惊怒交加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谢平川一枪将那锦衣卫挑飞, 那人在空中吐了一口黑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他的眼睛至死都保持着那种空洞的诡异，仿佛只是被什么东西借用了身体。
江停雪倒在楚昭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血从她肩头涌出, 洇透了衮服。
“传太医！快传太医！”楚昭的声音在发抖。他用手按住她的伤口, 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江停雪看着他, 嘴唇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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