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笑起来，楚凝确定了皇上的意思，只有一件事情还没想明白——以李桐的地位，家里要出个皇后并不难，无论李清溪是不是废后，只要有了这个身份，皇上又同意，封后之事便成了七八分，何必大张旗鼓弄出什么凤命来？
自古鱼腹丹书、篝火狐鸣的传说常有，说过帝王相成就霸业，没听说过身负凤命还有善终的。
楚凝压下心中疑惑，几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找了个借口告退。
见她走了，郑莺儿眨了眨眼睛问：“皇上，您真要立李清溪为后啊？”
“你今天胆子怎么这么大？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因为江停雪还在笑着，郑莺儿并不害怕，反而往江停雪的方向贴近了些：“臣妾只是觉得后宫实在是无聊，若是李姑娘入了宫，可有趣多了。”
“放肆，一国之后岂是给你逗乐子的？”江停雪看着面前这张艳丽的脸，突然伸出手去捏了捏：“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郑莺儿不满地躲开江停雪的手，娇嗔道：“真的只是觉得有趣，李清溪比任何一个人都有趣，皇上你快催催礼部吧，臣妾只要一想到宫里要热闹起来就高兴得睡不着觉呢。”
“她怎么就比别人都有趣了？你们认识？”
江停雪不认为楚昭顶着目前的身份会有兴趣招惹郑莺儿，那么其中必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郑莺儿弯起眼睛笑了半晌，帕子遮掩下的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
怎么会无趣呢？
那个女人和废后一样的高高在上，自诩孤傲，看着这样的人入宫，一点点、一点点地踩断她的骨头，可太有意思了。
郑莺儿忍不住笑，在江停雪的追问下才说：“当然是因为皇上在意，皇上在意的人就是最有趣的。”
就像是江停雪一样。
江停雪猜不透郑莺儿想做什么，她原本并不打算把宋曦的信交给她，以免牵扯出她和楚昭的前尘往事，暴露移魂的事实。可现在她却突然改了主意，说：“看看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你不也是朕在意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臣妾才不相信呢, 皇上不过是哄臣妾高兴罢了，其实心里早就想着其他姐妹了吧。”
“胡说，朕若是不记着你，怎么还有礼物给你？”
郑莺儿说：“皇上又得了什么好玩意儿？是珠玉宝翠、还是珍奇古玩？”
江停雪让刘仪去把信拿来, 交到郑莺儿手上的时候她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对江停雪说：“臣妾就知道皇上是在拿臣妾取笑, 就会拿些酸文戏弄人。”
说着她拆开了那封信, 笑着读起来：“阿姐, 见信如晤……”
郑莺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江停雪看见她手指紧握，几乎抓破薄薄的信纸, 于是摆摆手，让人都下去了。
“怎么了？不高兴？”
郑莺儿一开口, 眼里竟然涌上水雾来, 她急促呼吸了几次, 起身给江停雪跪下：“没想到皇上还记得, 我以为……”
她以为宋曦已经死了，或者楚昭只是在骗她。
反正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楚昭没必要履行他的承诺。
可是楚昭没有失信，宋曦还活着, 多可笑啊，在他心心念念的江停雪死后, 宋曦却还活着。
郑莺儿流着泪，却没忍住笑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 试图阻止眼泪掉下来，然而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郑莺儿一笑就从眼角滚滚而下。
美人落泪, 实在是我见犹怜。
如此一来，江停雪倒真有些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了。
“曦儿……她过得还好吗？”
江停雪说：“有锦衣卫照看，自然很好。这些年来，她不愿再卷进争斗中，所以一直没回过冀州，也没联系过你。”
郑莺儿有些恍惚，呢喃了几句“那就好”。随后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笑道：“臣妾就知道皇上一言九鼎，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江停雪笑笑，当年楚昭镇守冀州时，郑莺儿给京城递了一封家书，写信的人很明显在模仿楚昭的笔迹，只是手段拙劣，一眼就能看出来写信之人并非楚昭。然而信是谁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走的是楚昭的传信渠道，准确地送到了江停雪手上。
那时候先帝病重，宁王把持朝政，江停雪被困宫中无法脱身，楚昭投鼠忌器。冀州守军郑氏亲近宁王，他在冀州孤立无援，一次出征时中了陷阱，三千铁骑最后只剩下楚昭和陆循两个人。
郑莺儿的信就是这时候送来的。
楚昭一直以为江停雪替他求娶杜萧是对他的不信任，她还是不相信他可以兑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其实不是。
郑莺儿打破了楚昭的信用，她暗示江停雪郑氏和宁王并不是一条心，只要能和郑氏荣辱一体，当下困局立解，最后又“无意间”提起郑氏有一位正值妙龄的女儿。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江停雪不可能凭这一点就对楚昭失望，但随后楚昭失联，江停雪不知道前方何等凶险，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什么都做不了。而宫中也不太平，自幼照顾楚昭的刘荣是江停雪对外联络的唯一渠道，最后却因为为楚昭奔走，被安了个盗窃宫中财物的罪名被处死。江停雪得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摆在了宫门口示众。
至此，江停雪孤立无援。
她不接受郑莺儿的示好，便找到了杜家，以迎娶杜萧和户部尚书之位为代价换来了杜家的帮助。
和冀州联系上的同一时间，江停雪就收到了楚昭大婚的消息，而她手里的信还没送出去。
现在的江停雪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她烧了信，向杜家请罪，其中种种她也不想再回顾。
表面上看，江停雪似乎并没有受任何影响，但和冀州恢复通信后，她能明显感觉到楚昭的怒火——就好像主动和郑莺儿成亲的不是他一样。
江停雪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知道楚昭应该是和郑氏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她以前并不关心。宋曦出现后江停雪才隐约能猜到楚昭和郑氏的协议并不是表面上的权力交换这么简单，郑莺儿在其中起到的绝不仅仅桥梁的作用。
甚至当年郑氏灭族，或许都有郑莺儿的身影。
江停雪故意说：“她马上就要回徽州，你不想见她？”
郑莺儿摇头：“算了，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也挺好，何必跟旧人过不去。”
她说算了的时候和宋曦的差别很大。
宋曦是百般隐忍，郑莺儿看着却像是无所谓似的。
但她方才的表现明显不是无所谓。
江停雪心想真是稀奇，又试探了几句，只可惜没得到有用的信息。正巧这个时候钱栎来了，江停雪这才让郑莺儿先回去。
钱栎说那位神秘人要求见面，江停雪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季承安刚离开京城，虎贲左卫统领的位子还空着，无论是谁的人都还没有动静，那位神秘人突然要求会面，是出了什么变故？
江停雪心中思忖着，没接这茬，而是问：“陆循在哪儿？”
陆循今日不当值，这会儿正在楚昭那儿听差——对于楚昭如今的身份，他适应得到快，和许听一左一右守在院外，站得像个门神。
前一段时间许听受伤回了魏王府，这次楚霖跟着去徽州就没带他。只是他这个人闲不住，听说能止婴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跑来给江停雪看门，拖着没好的身体就又来听差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个人就是“逝去”的皇后，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又是废后又是欺君，她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而且摇身一变又成了李家的姑娘，眼看着流言纷纷，她又跟后位沾上了边。
许听心里憋不住事儿，偷偷瞥了陆循好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陆大人？”
陆循回头，许听便笑着凑上去，神秘兮兮地问：“陆大人，前几天那个霞光你看见了吗？民间流言都传疯了。”他用眼神往院子里面示意：“不会有事吧？”
“不会。”
陆循的语气并不算笃定，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就好像这一场场闹剧并不惊心动魄，只是寻常人家夫妻吵架罢了。
许听还不死心：“这几天薛家姑娘经常过来，之前倒是没怎么听说她和姑娘有往来，还有……”
话没说完，远处就有一个姑娘款款走来，许听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站回去了。
“陆大人，许侍卫。”
来人并非薛映婉，而是李家正经主子李清思。
幸亏许听并不知道先前李桐打算撮合李清思和陆循的事，否则心里不知道会编出多少个故事。
陆循面上倒看不出来半点异常，只是颔首回应。李清思笑着说：“陆大人不当指挥使后倒是清闲不少，可见官位低微也有低微的好处。”
陆循对于官位并不在意，反而是有点怕李清思。下意识地和她拉开了些距离，说：“姑娘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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