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聪明。”
“啊?”陆循愣住,总觉得这次见楚昭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更像是从前的兖王,态度随意又慵懒。
楚昭一听就知道陆循误会了,无奈地笑起来,却也没解释,只是说:“你的鱼怕是要跑了。”
陆循一开始并不明白楚昭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他把楚昭送回周家,准备回宫复命时被他派去监视付闻的人拦住了他。
据他所说,昨日有人来接付闻,他们暗中跟随,可不知何时暴露了踪迹被人埋伏,一时被绊住手脚,失去了付闻的行踪,而昨天锦衣卫里官职较高又和陆循走得近的几乎都不在京城,他们即便是想请求增援都无人可求。
此次跟丢付闻,朝中不知要起多少波澜,负责此事的兄弟个个写好了遗书,只等陆循发落。
可陆循闻言却笑了一下——那笑容稍纵即逝,几乎无人察觉。
“不必担心,这段时间你们接些外派的任务先离开京城,只当此事没发生过。”
那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可陆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这下子陆循什么都明白了。
从他劫走付闻开始一切就都在江停雪的计划之中,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计划,但她从未表现出来,只等着把他踢出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而现在时机正好。
陆循并不因此气馁,他认为在这一场棋局中江停雪和楚昭各有所得,他只用和从前一样做好分内之事,不必殚精竭虑,去考虑未来该如何,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坐在如今这个位子上,不应该抱有这样消极懈怠的想法,可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陆循忍不住——如今朝中内忧外患,战火纷飞,陆循却认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种想法本身就够离奇了。
只可惜陆大人面色冷峻,无人能窥探到他内心所想。
他风尘仆仆地进了宫,被江停雪召见时发现乾正殿上多了一个陌生女子。
陆循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江停雪问:“人救回来了?”
“是,娘娘一夜未归,臣唯恐周大人担心,就把人送回了周府。”
江停雪昨晚大概是没休息好,神色疲倦地看向陆循,一手撑着额角说:“你以前可不会解释这么多。”
陆循一惊,不解江停雪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这时江停雪使了个眼色,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女子上前将龙案上的一个折子取过来送到了陆循面前。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胡谈的请罪奏折——原来他昨日收到消息说有人在京郊见过江心远,匆匆带了人过去,可最终是晚了一步,江心远畏罪自杀,他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具尸体。
无论如何,江心远都是宁远侯的子嗣,此事算胡谈失职,他连夜上了请罪的折子,反倒是宁远侯府安静得像是没收到消息似的,只派人去京兆府认了尸,半点没有要闹腾的意思。
江审这个人自私自利,当初周宏暻把江停雪的“尸体”接回周家时他就因为害怕连累自己在葬礼上闹过。现在江心远惹出祸事,他有此反应陆循也不奇怪。
他不知道江停雪派出去追踪付闻的人是不是已经有了消息,因此无法判断江停雪把这份折子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便道:“即便是尸体,也能说出很多消息。”
这个问题陆循知道,胡谈自然也知道。但他什么都没做,显然是因为嗅到了什么,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查下去,所以只是上书,没有别的动作。
“陆大人觉得江心远的死有蹊跷?”
陆循思索片刻,明白了——江停雪今天这一出实际上是想问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于是他说:“江心远胆大包天,行事张狂惯了,这样的人不会畏罪自杀。更何况他极有可能牵涉到皇后娘娘被绑架的案件中,如今死在这当口,更像是杀人灭口。”
“这么说你有真凶的线索?”
陆循抬起头来,神色平静道:“若能验尸,自然有线索。”
陆循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问题,他说江心远是被人利用,既可以是被楚昭利用,也可能是被“黄雀”利用,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偏袒楚昭,但江停雪还是不满意。
或许是昨晚突然和楚昭互换,导致江停雪一晚上噩梦缠身,见不得在她和楚昭之间还有陆循这种“中立”派,陆循这种态度让江停雪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不必了,此事交由锦衣卫去查,陆大人只需做好朕的贴身护卫就可以。”
陆循对此也没有表示不满,江停雪看得头疼,摆手让他下去了。
另一边,钱栎跟着付闻等人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最终回到了京城,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外巷子纵横交错,住的大多都不是京城本地人,巷子、墙角堆着杂乱的货物,墙洞小门数不胜数,即便是锦衣卫和东厂都很难说完全掌控了这里。
这地方鱼龙混杂,钱栎让人把几个出口守住,自己亲自查看了相邻的几个院子,果然在其中一个地方发现了暗门。
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院里的人也没有其他动静,可以确定这里就是最终接头地点。钱栎放出信号,早已埋伏好的锦衣卫从暗中冲出,迅速闯进了院子,将里面的人一举拿下。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一个人都没跑掉。钱栎来到付闻面前,这味曾经和陆循齐名的凶煞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看见钱栎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
可他还是想赌一把,他知道太多秘密,这些东西无论交给谁都能在如今的朝局上再搅弄一把风云,他巧舌如簧,只要钱栎有追求有欲望,付闻就有利用价值。
可钱栎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干净利落地一刀解决了他。
鲜血汩汩涌出,付闻瞪大了眼睛发出令人牙酸地荷荷声,没多久就彻底断了气。
“大人,来接头的人也已经控制住了。”
“请过来。”
逼仄的院落里血腥味浓郁,钱栎坐在水井上,看见那所谓的接头人时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一个女人。
那女子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衣物稀松平常看不出出处,但双手光滑纤细,显然没干过什么粗活。因为不会武功,被制服得十分轻松,所以也没受什么伤,只是两颊明显肿了起来,嘴角有明显的血迹。
“齿后藏毒,她是死士。”
一名锦衣卫双手捧着两颗带血的牙齿过来给钱栎看了一眼,他这才点点头,说:“这位夫人,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想见你的主人一面,我这些兄弟们都是粗人,一时有所冒犯,还望夫人见谅。”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压着女人的锦衣卫再女人脸上猛地托了一下,咔嚓一声把她脱臼的下巴给接了回去。
“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脸色青白,但她显然是个聪明人,在她第一次想自尽被阻止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善茬,落在他们手上,恐怕想死会是一件很难的事。
钱栎见她没有过激的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锦衣卫指挥使钱栎,向你们大人问好。”
钱栎……
即便他的名字还不如陆循那样有威慑力,但还是让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只因为锦衣卫这三个字永远都是和皇上绑在一起的。
“别误会,我说过了,我们对你没有恶意。”钱栎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些,但他身上还有刚刚溅上的血迹,这笑容多少显得有些阴森。
钱栎站起来,一脚踩在付闻的尸体上:“只是我们和此人多有龃龉,他的命是留不下来了,你们若是想合作,不如换个对象,比如——锦衣卫,如何?”
作者有话说:
钱栎:我好歹也是锦衣卫,不会真有人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吧?
第63章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出, 当即愣住了,却又听得钱栎说:“怎么样?一个正蒙盛宠的锦衣卫指挥使和一个已经死了的东厂督主,谁更有价值应该不言而喻吧?”
“你的主子是谁?”
“你的主人尚且藏头露尾,却想知道我在为谁做事?”钱栎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但这句话已经足以说明事情了——他并不是皇上的人!
女人惊骇不已, 同时也更加警惕:“我凭什么相信你?谁都知道新来的指挥使深受皇恩, 钱大人年轻有为, 又何必自毁前程?”
“我想姑娘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钱栎把付闻的尸体踢到一边,向女人走过去,手中的刀转眼贴在了女人脖子上, “我今日留姑娘一条命并不是为了向你证明我的诚意,而是姑娘你要向你的主子证明你的价值。”
那女子面对贴在脖子上的刀刃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反而将背脊挺直了些:“大人觉得我会怕死?”
“敢只身赴会, 我相信姑娘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即便是诏狱的七十二道刑罚也未必能让姑娘开口。但我一开始就说过了, 我们并不想与姑娘为敌,只是请姑娘代我向你家主人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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