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薛莫其他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积极促成“后宫干政”,说出这番话以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问:“接下来皇上打算怎么办?”


    “最差自然是兵变了。”楚昭开了个玩笑,薛莫其却笑不出来。


    如今内忧外患,西南和漠北都不安生,如果朝廷再出乱子,这天下怕是要就此改姓了——更何况换魂不能昭告天下,无论如何操作,“废后”想发动兵变,都师出无名。


    楚昭蹲在溪边洗手,细细的血色被流水冲走,衣服上的血迹却没办法处理,这让楚昭皱了皱眉:“将军放心,接下来‘皇上’会接我回宫的。将军什么也不需要做,您戎马一生,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我怎么会让将军到如今这个年纪还来上阵厮杀呢。”


    薛莫其哈哈笑了两声,只说自己不是那享福的命。


    薛莫其不能久留,和楚昭确认过基本信息后就离开了。


    楚昭回到林子里,现场已经处理好了,乍一看就是楚昭绝地反杀,打斗痕迹十分明显。


    经过这一场截杀,天色渐暗,楚昭一天都没吃东西,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在几个黑衣人身上摸了摸,什么干粮都没发现,楚昭一时无奈。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锦衣卫就算是再废物,这个时间点也该追上来了,而以他现在的体?恐怕撑不到离开,即便出去了还要解释自己这一身的血,麻烦得很,干脆找了棵树靠着坐下,又抓了把刀在手里握着,没过一会儿竟然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夜色渐浓,江停雪独坐案前,手里拿着剪刀拨弄案上的烛火,刀尖被火苗烫得有些发黑。


    钱栎那边还没有消息,江停雪难免有些心焦,这次她冒着放出楚昭的风险来钓鱼,要是鱼儿跑了,那她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窗外似乎有风吹过,烛火跳动了一下,江停雪眼前一花,视线突然变暗。


    “阿嚏!”


    冷风吹得江停雪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伸手去捂,动作却猛地顿住了——她手上是一把刀?!


    江停雪迟疑地松开五指,刀柄掉在地上。她惊得猛地站了起来,眼前一遍遍地发晕。


    纤细瘦弱的手指白皙柔软,竟然让江停雪觉得十分陌生。她颤抖着手指摸向额角,在和发丝相接的地方,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十分突兀地盘在那里——她换回来了!


    在这种时候??!


    夜黑风高,京城、周家、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并未点灯,沉玉盘腿在床上打坐,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夜风阴冷, 江停雪出了一身冷汗。


    她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在这种时候,偏偏在这种时候他们换了回来!


    江停雪无法冷静!


    夜色之下,她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仿佛下一刻陆循就会出现在这里找到她。他会像当年一样拒绝她的请求把她带回皇宫, 关进那个华丽的牢笼。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她人世广阔, 为什么要让她挺起脊梁, 为什么不让她从一开始就当一只没有理想抱负的囚鸟?!


    为什么折断她的翅膀, 把她踩入污泥,又把她捧到权力巅峰,又让她登高跌重, 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她?


    寂静的黑夜之中,江停雪仿佛听见了马蹄声, 她警惕地抬起头来, 是陆循要来了!


    双膝的疼痛被无限放大, 江停雪几乎站立不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掉在地上的尖刀, 有一种把脖子撞上刀刃的冲动。


    她不在乎楚昭日后会怎么对她,也不在乎她和楚昭的性命是否仍在相连, 仿佛只要她拿起那把刀,痛苦也好痛快也罢, 全部就都能结束。


    鬼使神差的,江停雪把刀捡了起来, 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嘴角却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拿刀的手越来越用力, 视野中光线一闪,是灯火被风吹得跳动了一下。


    “皇上,皇上您怎……怎么了?”


    “咦?”


    夜色下, 漆黑的树影像是怪物,张牙舞爪。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先是看见满地的尸体,被浓郁的血腥味冲得皱了皱眉头。


    沉玉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躺在树干旁的女子身上。他走过去,盯着女子的脸看了一会儿,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刀光闪过,猛地斩向沉玉腰间。但沉玉丝毫未躲,刀刃毫无阻碍地从沉玉腰间穿过,握着刀的人已经翻身而起,摆出了防御姿势,眼神凌冽,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带上了一丝疑惑,感觉错了?


    楚昭的视线穿过沉玉落在密林里,似乎并没看见他。沉玉则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身影逐渐消散。


    刘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嗡嗡地听不清楚。


    江停雪眼珠子动了动,视线无法聚焦,刘仪似乎被吓到了,立刻吩咐人去找太医。


    乾正殿中烛火通明,很快就把江停雪从黑暗中拉了回来。她动了动僵硬的指尖,碰到了一把冰凉的剪刀。


    江停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呼吸都是凉的。


    “方才……朕怎么了?”


    终于得到回应,刘仪长松了一口气说:“皇上近日太过疲……疲惫,想必是一时小憩,做、做了噩梦。”


    “方才你一直都在?”江停雪的目光落到烛火上,蜡烛与方才相差无几,她若是真的回到了自己身体里,应该也不过片刻,“朕睡着后什么都没做?”


    “奴才一、一直候着,皇上睡着后,奴才想替……替您盖上披……披风,就、就见您眉头紧蹙,似是魇……魇住了,奴才就就大胆喊了……您几声,除、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那段时间里,即便楚昭也回到了这具身体里,他也毫无察觉。


    江停雪终于冷静下来,她虽然一早就有会和楚昭换回来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是在这么糟糕的时候。


    不能再等了。


    江停雪揉了揉额头:“不必传太医了,让赵双石来见朕。”


    “是。”


    马蹄声逐渐变大,楚昭也听见了。他拿着刀躲进了树木的阴影里。紧接着一队人马出现,陆循一马当先,几乎瞬间锁定了楚昭的所在。


    他翻身下马,下意识的跪下行礼:“皇……”


    楚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陆循注意场合。他这才反应过来,巧妙地改了口:“皇后娘娘。”


    “起来吧。”跟着陆循来的都不是普通锦衣卫,人数不少,楚昭随意扫了一眼,“处理干净。”


    现场即便经过伪装,如果有心探查,箭矢的痕迹也很难被完全掩盖,江停雪派来的人是陆循,这很好,省了楚昭很多事。


    “许听呢?”


    “他要回魏王府,被我扣下了。”


    楚昭点点头,这件事情显然不适合把楚霖牵扯进来。陆循悄悄看了楚昭好几眼,被他发现了,笑道:“怎么?”


    “您稍后是回周府还是回宫?”


    “回周家。这个先不急,你带干粮了吗?”


    陆循一愣,赶紧去问其他锦衣卫,没过一会儿带着一个水壶和胡饼回来了。


    楚昭倒也不挑,没什么形象地咬了几口饼,又灌了几口水强行把饼咽了下去,几乎没尝到什么味道,含糊着问陆循:“你犹犹豫豫地就是问这个问题?倒是不像你。”


    陆循低下头去,踢走了脚边的一颗石子,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这次绑架是意外吗?”


    明面上,此次楚昭遇险是时运不济,遇上了匪徒,稍微一查就发现这些匪徒都和江心远有过接触。而陆循出发前刚收到消息,京兆府尹找到了江心远的踪迹,现在这会估计已经捉拿归案了。


    但陆循忙着找楚昭,没工夫关注那边的情况,所以江心远是死是活尚不清楚。


    按他的推测,江心远应该是活不下来——这些匪徒身手不凡,不是江心远这种纨绔子弟能接触的到的,在江心远身后显然还有人。


    但他会在这个时候被抓,也注定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弃子。


    陆循能想明白这些,楚昭自然能想明白,可他还是要在这时候出来,陆循想不通他的目的,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楚昭说:“陆循,这是一盘棋,而我不是下棋的人,我只是一个棋子。”


    “但是您要做下棋的人。”


    “对。”楚昭并未掩饰。他三两口把胡饼吃完了,径直去挑了一匹马,“先给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进城。”


    陆循赶紧跟了上去:“那您的对手是谁?下棋的对手。”


    是那位藏头露尾的黄雀,还是江停雪?


    楚昭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最近朝中有什么动静?”


    陆循挑了几件大事说了,提起自己用付闻钓鱼的时候楚昭突然笑起来,想明白了江停雪为什么会派陆循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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