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今日下了一场雨, 气温骤然下降许多。
楚昭披上了披风,站在窗前看雨丝飘落,细瘦的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一个瓷瓶——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瓷瓶,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工艺也毫不出彩, 是沉玉拿给他的。说是楚昭体弱, 此药可以补元气。
楚昭当然不敢贸然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 他找了大夫细细查验过这丹药的成分, 没有发现异常,只说此丹温补,是不可多得的好药, 甚至还想向楚昭打听这丹的来源。
楚昭又找了几个人,个个都说好, 他这才放心——江停雪的身体本就不好, 和楚昭换魂后又是受伤又是幽禁, 整个人瘦得快脱了相, 导致楚昭随便说两句话都要歇好一会儿,有时候连呼吸都使不上劲, 几乎把弱不禁风四个字刻在了身上。
但用沉玉这丹药养了半个月,气色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就连这样的雨天,双腿的旧疾都减轻了许多。
如此灵丹妙药, 想也知道必定十分珍贵。
楚昭并未因为沉玉的示好而放松警惕,可几番试探之下, 沉玉都表现得滴水不漏,反倒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更强了。
一时想不明白沉玉的目的,楚昭把瓷瓶放下, 收拾一番带上帷帽准备去看周弘暻,可才刚一出门就被一个小丫鬟拦住了:“姑娘,大人今日有些困倦,特意传话来说让姑娘也休息休息,不必去伺候了。”
“这个时辰怎么会困倦?大人的病可是加重了?”
楚昭皱眉,那小丫鬟却只说不碍事,沉玉已经去看过了,嘱咐了周宏暻多休息。
楚昭站在院门前,月前被调过来的许听在他身后撑着伞——楚昭如今用着江停雪的身体,许听一个男子近身伺候原本是极为不妥的。但府里的人大多都认识江停雪,他又是死里逃生,有个人近身保护是十分必要的,因此哪怕是周宏暻都对许听的存在表示了默认。
“我知道了,今日难得凉爽,我去花园走走。”说着楚昭接过了许听手上的雨伞,“你也不必跟着了。”
楚昭在周家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小小的花园早就逛熟了。
他来到初次试探沉玉的那座回廊,收了伞,盯着不断泛起涟漪的水面出神。
没过一会儿,许听就过来了。他恭敬地行了礼:“姑娘,问清楚了,今日一早周家大姑娘回府了,这会儿正在周大人屋里陪大人说话。”
许听并未见过皇后,也不知道楚昭的身份,这一个月来周府里的传闻是眼前之人是魏王从民间找来照顾周宏暻的,和皇后有几分相似,可以慰藉周大人思念之情。但许听并不这么认为,若只是长相和皇后相似,又何必终日掩面欲盖弥彰?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猜测就断定楚昭的身份,毕竟皇后触怒圣上,若魏王替她遮掩相貌只是为了避免宫中生事也是有可能的。
“周婵?她一个人来的?”
能被楚霖指名派过来照顾楚昭,许听的心思自然算得上活泛,一听他对周婵的称呼,立刻道:“属下打听过了,先前坊间传闻周大人一意孤行有失分寸,朝中有人对此颇有微词,江大人……也在此列,因此宁远侯夫人也不曾回府看望。如今应该是眼看风波渐平,便带着孩子回来了。”
楚昭察觉到许听的言辞变化,饶有兴趣地看向他,问:“孩子?”
“是江家三公子,江心远。”
江心远……
去年在行宫时,因为和谋逆的某个千户把酒言欢入狱,周婵曾为了他专程来向皇后求情,全然不顾皇后在后宫如何步履维艰——时至今日,楚昭终于愿意相信他给江停雪的不是无上荣宠,他体会了一番江停雪的如履薄冰,认为即便是幼年时在行宫的日子都比不上江停雪的这三年难熬。
因此楚昭原本想因为周婵的屡教不改冷笑,心念一动后又笑不出来了。
虽然隔着帷帽,许听仍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何而起,便道:“属下这就让人去查这三公子。”
“不必了。”楚昭起身,“我去看看周大人。”
到周宏暻院子外的时候,正赶上管家一步三叹地从里面出来,看见楚昭后他赶紧笑了笑,迎上前来:“姑娘怎么来了?你身体也不好,今日又下着雨,贸然过来若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楚昭想要伪装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够收起不该有的锋芒,因此和周家众人相处得都不错,周管家很是喜欢这个细心体贴的姑娘,话语里的关心不似作伪。
“谢周管家关心,我没事,听说大人今日精神不佳,我想来看看。方才见管家满脸愁容,怎么了?可是大人的病……”
“不是不是。”周管家连忙摆手,但周家父女的关系毕竟属于家丑,他也不好向楚昭详细道来,因此又是长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有姑娘照顾,大人的病已经好了许多了,今日……今日大人有客,姑娘先回去吧。”
周管家何尝不知道府中传闻,他甚至见过楚昭真容,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和江停雪如此相似的外貌还是让周管家心中骇然。他不敢相信魏王究竟是从何处找来一个和皇后如此相似的人,更不敢怀疑皇后死讯是假。因此只能把楚昭当作普通客人对待。
若是普通客人,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就应该知情知趣地离开了,只可惜楚昭并不是。
楚昭说:“来大人府上多日,还没见过除了魏王之外的客人。能在此时登门,想必也是与大人相交甚深之人,我倒想去拜会一下,说不定对大人的病有益处呢。”
说罢他就绕过周管家向前走去,周管家追了几步,都被许听给挡了回来。这般无礼之举显然不是一个好客人应该有的,周管家也回过味来——这姑娘和许听都是魏王的人,今日行事古怪,恐怕是魏王的命令。
想到这里周管家便不再着急,只是虚虚地拦着,等到檐下时,还嘱咐许听说:“姑娘是我们周府的恩人,许大人在魏王身边做事,若是有什么意外,还请大人一定要注意。”
许听自然是应下,将自己和楚昭的伞递给屋外伺候的小厮,上前敲了门。
周管家又是叹气,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随着房门打开,楚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跪在地上的青年,他身边的妇人神色忧虑,似乎在和周宏暻争辩着什么,此刻被楚昭打断,立刻扭头看了过来,脸上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大人。”楚昭也不管周婵是什么表情,径直走进去,“听说大人有客,没想到看样子竟是不速之客。”
看见楚昭,周弘暻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不好好歇着,来这里做什么?”
周婵更是满脸愤怒:“你是什么人?周府上岂容你放肆?”
“大人这病不宜伤肝动火,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说着楚昭便在一旁坐下,看向周婵,“倒是不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大人病了多时,倒是从未见过这位夫人。”
闻言周婵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一时哑口无言,倒是她身边的那青年鄙夷道:“姑娘上来就是一副主人姿态,我怎么没听说过周府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主子。周大人一生光风霁月,却没想到也会金屋藏娇,还是如此……”
周婵:“心远!”
周弘暻:“孽障!”
茶盏砰地一声砸在江心远的额头上,随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江心远额头上立刻渗出了血迹,被温热的茶水晕开,半张脸上全是血污,一时间狼狈无比。
扔茶盏的是楚昭,他许久未动过力气,砸完人后还有些气喘。
江心远疼得哀嚎一声,随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昭,猛地起身就要冲过来,被许听一脚踹了回去。
许听:“江公子慎言。”
剑鞘轻飘飘地搭在江心远肩上,他却觉得肩上像是压着一座山,无论如何挣扎都站不起来,看向许听的目光写满怨毒。
周婵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父亲!你当真要看着别人如此欺辱我们母子吗?”
周弘暻从未见过楚昭这样一面,他不赞同地看向楚昭,随后在他惊骇的目光下,楚昭将帏帽摘了下来。
那张消瘦了许多但在座所有人都认识的脸让周婵说不出话来,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楚昭的目光竟噙满了泪水,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做什么?”
周弘暻也顾不上生气了,手忙脚乱地去拿帏帽想给他重新戴上,却被楚昭轻飘飘地推开了手。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问周婵:“我怎么记得我兄长已经失踪十几年了,不止夫人何时又给我生了个兄长。”
曾经因触怒圣上被废、后又葬身火海的人好端端地站在这,众人惊讶过后,恐惧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哪怕是许听一时都没想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就这么轻易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是魏王从民间找来的相似之人?
还不等许听想明白,江心远大叫一声,指着江停雪吼道:“你怎么会还活着?!还敢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诈死是欺君之罪,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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