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而言钱栎虽然懂些交际,但也不是什么长袖善舞之人。被陆循这冷冰冰的态度一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勉强又往下续了几句就无以为继,两个人便沉默了下来。


    然而陆循的态度并不是令钱栎最难受的,最痛苦的是他上任锦衣卫指挥使后皇上交给他的第一件差事,他怕是要办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陆循和钱栎回到南镇抚司的时候, 还在值班的众人眼里都有藏不住的惊讶——陆循自接手锦衣卫以来深得皇上倚重,却有一夜之间被夺了官位,换上一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千户顶了缺。众人都以为陆循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触怒了皇上,一时间整个锦衣卫都战战兢兢。


    钱栎一大早到南镇抚司任职, 虽然带着圣旨, 正式的文书却还没下来, 受了好一通质疑。更有甚者险些当场抗旨, 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闹得非常难看。


    现在前任上司和现任上司一同现身,众人更是心思各异。


    没过一会儿消息就传了开来,几个平日受器重的千户、百户很快就回来了, 想要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循倒没有因为被贬职而有什么情绪,神色如常地抬了抬手, 本有些吵闹的大堂便安静下来:“诸位, 锦衣卫直属天子深受皇恩, 要忠心的也只有皇上, 而非什么指挥使。如今既然钱大人就任,诸位也不必惶恐, 不过是正常调动,日后行事与我在时无二即可。”


    话虽如此, 但众人心思依旧警惕。


    陆循这个人冷漠无情,外面更是将他传得凶神恶煞, 可他并非喜怒无常之人。在他手底下做事,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 基本上不会受太重的责罚。


    而陆循的底线是什么,目前已知的就是对朝廷不忠。


    总的来说陆循的凶名大多还是因为他查案和审讯的手段太过不近人情,为人又从不懂得通融周全才得来的。


    而新来的钱栎是什么人他们不得而知, 他们既害怕钱栎新官上任要扫除原本亲近陆循的人,又害怕上意难测,是皇上对锦衣卫目前的状态有所不满。


    钱栎知道他根基尚浅,想要收拢人心也不能急于一时,还是先把皇上吩咐的事交接好为重。


    恰巧陆循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说了几句把众人都打发了出去,钱栎正想问付闻的下落就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看着脸生,不像是活动在上层的几个千户。


    “大人,何大人的密信到了。”


    何关山是陆循的副手,几个月前被他派去了青州,如果他还在锦衣卫,钱栎的这个指挥使只会当得更难受。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经意地往陆循手上的信瞥了一眼。


    然而陆循却并未把信打开,只是随意收了起来:“嗯,还有什么事?”


    那名锦衣卫似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钱栎,他立刻会意,并且十分自觉地准备找个理由暂避。可陆循却阻止了他,说道:“如今钱大人才是锦衣卫指挥使,既然是锦衣卫的事,自然该禀告他。”


    那人犹豫片刻,说:“付闻跑了。”


    钱栎:“什么?!”


    他还来不及咂摸陆循这话里的意思就被这一句话炸得脑袋嗡嗡作响——付闻是陆循抓的,移交给赵双石后又大费周章地给劫了回去,劫持目的不可知,但绝对和陆循昨日以下犯上有关。钱栎不知道他和皇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但清楚付闻的重要性。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皇上让他协助移交的人就这么跑了?!


    一时间钱栎觉得陆循是在耍自己。


    他对皇上的恭敬都是伪装,早就做好了阳奉阴违的打算!


    哪怕钱栎是个泥脾气的老好人,这一刻有皇命在头上压着,也难免生出一股怒气来。


    可陆循的表情同样难看,事情似乎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怎么回事?”


    “我们按照原计划弄晕了东厂的人,没有惊动旁人,飞速撤离。原打算把人放到郊外的据点再说,但马车刚出城门就遇到了一伙贼人,应该是付闻的同党。他们早有埋伏,我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人没看住。”他顿了一下:“此次是秘密行动,不宜大张旗鼓地召集人手。我派人原地搜索,一边立刻想向您禀告,但……”


    但那时候陆循被困在乾正殿偏殿,和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提前获知锦衣卫的行动路线,甚至连劫持的时机都如此巧妙?


    钱栎不动声色地看了陆循一眼,不太相信这个明显的“巧合”:更何况陆循劫持付闻完全是出于私心,消息只会比平时瞒得更紧才对。


    陆循紧皱着眉头,并不在意钱栎的看法:“有什么线索?”


    “来的都是死士,身上很干净,不像是什么江湖游勇,至于其他的……目前还在查。”


    钱栎一听对陆循的怀疑更重,说:“付闻掌管东厂多年,手里握着多少秘密谁也不知道,他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上,恐怕是个不小的隐患。陆大人,这件事情必须立刻禀告皇上。”


    陆循点点头,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恢复了些冷静:“此事既然由我而起,自然不会连累钱大人。只是时间紧迫,我要立刻去现场查看线索,钱大人是和我一起还是先去回禀皇上?”


    这件事情如果真是陆循做的,钱栎相信就算是自己到了所谓的“现场”也看不出端倪,但若要他独自去禀告皇上付闻跑了,恐怕会让皇上疑心他办事不利还构陷同僚。


    他皱眉,片刻后做出了决定:“付闻既然已经跑了,现在去追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如果他已经变节,我们要早做准备。我还是立刻去向皇上请罪,陆大人,希望你那边能带来好消息。”


    说着钱栎便匆匆走了,那名锦衣卫皱眉看了他一眼,说:“倒是没听说过钱大人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他是陆循的心腹,对这个鸠占鹊巢之人自然不满。但陆循只是摇摇头制止了他:“还有什么没说的?”


    刚才陆循说钱栎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的行动不用瞒着他,可劫持付闻从来都不是锦衣卫的行动,只是陆循自己的命令。


    那人闻言嘿嘿笑起来,轻快地说:“来接付闻的人身手不错,又无心恋战,我们没废什么功夫就把人留下了。为了逼真只放了两三个人回去,暗处的兄弟们远远地跟着,现在人在一处农户落脚。但对方行事谨慎,倒现在也没见有人接应。”


    “嗯。”陆循的眉头这才松开,难得夸奖道:“做得不错。”


    “那农户的身份还没查出来,据说此人几年前去了外地,房子就租了出去,每年由亲戚代为收租,但我怕打草惊蛇,还没去查契书。”


    “契书上的大约也是假名,不必多事。只要守株待兔即可。”


    那锦衣卫点点头,颇为高兴地说:“大人,这次虽然伤了几个兄弟,但是我觉得这一次咱们能钓出一条大鱼来!”


    何止是一条大鱼?


    陆循想,十二卫出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和乾正殿守着的黄雀脱不了干系,现在又劫持了付闻,这二者之间要是没有关系陆循打死也不信。


    他没来由地想起楚昭说过的话,楚昭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算是再谨慎的人只要还有欲望,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而他们要做的只是一点点诱饵和无限多的耐心。


    想到这里,陆循的心情难得不错。


    他让别人都下去,这才拆开了何关山的密信——虽然陆大人已经被夺了官位,在这南镇抚司之中似乎还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今日阳光不错,楚昭在屋子里陪了周泓景一天,老爷子终于精神倦怠,愿意相信自己的外孙女儿是真的还活着,沉沉睡去了。


    等楚昭从周泓景屋子里出来,已经将近黄昏。


    天气依旧燥热,在天边烧出了大片火红色的云霞,楚昭在阴冷的地下呆久了,被这落日的余温一烘,似乎四肢百骸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楚霖拽了拽他的袖子,问:“皇嫂,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和我回王府呀?”


    楚霖觉得如果皇兄已经知道皇嫂逃了出来,无论她是在周家还是魏王府都不安全,但是如果是在魏王府里,好歹不会连累周泓景。


    但是楚昭却不在意:“我留下就行。”


    楚霖想了想,补充道:“那我让许听过来吧?”


    许听是当年楚昭赐给楚霖的侍卫之一,功夫很不错,人也忠心体贴。虽然说男女有别,但在这种时候,楚霖也顾不了许多了。如果有许听在,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还能挡一挡,为自己争取争取时间。


    楚昭倒是没拒绝,这种时候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确实方便不少。


    “嗯,我刚才让周管家去收拾了一下客房,一会儿会让人来带你过去的,皇嫂,那我先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楚霖眼巴巴地盯着楚昭看,也不知道是想让他开口挽留还是有问题想问。但楚昭完全无视了他的视线,只是波澜不惊地一点头说:“再送些药过来,总觉得我这腿疾严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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