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娘娘,那陛下现在在哪儿?”
他尝试接受这个事实,想起他去救“皇后”时的种种异常,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江停雪却有些拿捏不定,告知陆循真相后他究竟会站在哪边?
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江停雪刚要开口,陆循却突然站了起来,神色激动:“我知道了,我知道是为什么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我有办法,皇……娘娘,你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
江停雪皱眉:“你知道此事缘由?”
另一边,楚霖看见楚昭后便止不住的流眼泪,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楚昭虽然疑惑他是怎么进来的,却也没有办法,甚至想把他拉开也没有力气,只沙哑着嗓子说:“别哭了,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唔……”楚霖擦擦眼泪,往后退了退:“陆大人。皇嫂,你快跟我走吧,皇兄他疯了。”
楚昭下意识觉得不对:“陆循亲自告诉你的?”
“不是,是有个锦衣卫的小旗……这都什么时候了,皇嫂你问这个干什么,快跟我走吧,再晚就要被皇兄发现了。”
说着楚霖拉起楚昭的手就往外跑,他如今已经有大半个人高,力气竟还不小,楚昭被拽得晃了一下,踉跄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陆循!”江停雪一把攥住陆循,夏夜里他身上的温度却冰得吓人,看见陆循恍惚的神色,江停雪缓了缓,说:“冷静。”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陆循下意识地看向江停雪的眼睛,竟然真的镇静下来。
他紧抿着嘴唇,后退了一步,然后低下头来屈膝行礼:“是臣失仪了。”
江停雪这才坐下,漫不经心地问:“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六年前,娘娘将臣从鬼门关拉回来,臣铭记一生。但是娘娘可能不知道,当初治好我的那名方士并非自此绝迹于京城,臣后来见过他。”陆循顿了一下,补充道:“皇上也见过。”
江停雪知道,这是终于说到正题了,她强行抑住激动的心,安静地等待陆循的自述。
可他到这里却不肯说了,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江停雪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向外走去,陆循的目光追随着她,似乎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又被什么东西死死绑住,即便到了此时也不肯吐露。
可江停雪并未离开,她只是消失了一会儿,等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盏清茶,似乎只是考虑到此事说来话长所以端杯水来润润嗓子。
“起来吧。”
陆循起身,却没接那茶,只是道:“娘娘为何要如此对待皇上,臣知道皇上近年来所作所为的确……”他顿住,大概是出于对楚昭的敬畏,把负面的言辞又都给咽了下去:“可他是有苦衷的。您若是知道他曾为您放弃过什么,您不会……”
“不会什么?”江停雪打断他,脸上是笑着的。明明半句指责的话都没有,可陆循总感觉自己若是再多说一句,此刻的平静就会被须臾打破。
于是陆循转变了方向,坚持道:“臣曾受命,不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您。若是没有得到皇上命令,臣不敢抗旨。”
“好。”江停雪似乎并不意外,撇了撇杯中的浮沫,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江停雪说了声“宣”,紧接着钱栎便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陆循,得到江停雪的允许后才说:“皇上,魏王殿下不知从何处知道的消息,趁看守不注意,带人闯进了密室里。”
陆循闻言瞳孔一缩,却听见江停雪拍案而起,怒道:“你说什么?他们人呢?”
“已经离开乾正殿了,殿下身份尊贵,此事又不宜声张,臣虽然已经命人暗中搜寻,但……”
江停雪一听顿时皱起眉头,来回踱步了好几圈,最后猛地看向陆循,咬牙道:“你干的好事!”
楚昭对楚霖十分放纵,曾许给他二十亲兵。这二十个人只听楚霖一人的命令,如今带着“皇后”出逃,要想不惊动旁人地追回来难如登天。
眼看着天就快亮了,江停雪不想耽误时间,给钱栎下了死命令:“不计代价,把他们找出来,否则今日值守的锦衣卫全部株连。”
钱栎一惊,匆忙去了,殿内只剩下陆循,他有些困惑——魏王是怎么知道的。
可他木着一张脸久了,旁人很难看出情绪,江停雪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焦躁地摔了杯子,压着声音怒道:“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楚昭?!”
“大人。”刚关上殿门,钱栎就收敛了慌张的神色,一个锦衣卫却脚步匆匆而来:“乾正殿出事了。”
钱栎对此并不惊讶,只是问:“怎么了?”
“那边的兄弟按照吩咐放松了看守,但刚才去换班的时候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一番搜寻后才发现……发现他们都死了。”
“什么?!”钱栎几乎下意识就要转头冲回去,陆循竟然能对自己人下这么狠的手?
可他才刚走了一步,更可怕的猜想却浮现出来——如果这些人都死了,那魏王和皇后现在在哪儿?
钱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迟疑地看了眼殿内,咬牙道:“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
暗室中,楚霖已经拉着楚昭走到了入口处,他甚至能感觉到外面吹来的清风,舒服得让人想喟叹,可他不能走。
“为什么?”楚霖急了,不管不顾地拉着他,楚昭却只是叹了一口气,挣开了楚霖的拉扯。
“你不明白,我如果走了,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不明白!”楚霖急得喊起来,随后有想起什么来压低了声音,啜泣声却再次从嗓子间溢出来:“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明白。可是……可是为什么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呜……”
“楚霖,闭嘴。”
楚昭有些不耐烦,让楚霖的呜咽顿了一下,旋即更委屈地缩在角落里,双肩都因为哭泣而抖动起来,这还是楚昭第一次看见这小子哭得这么伤心,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问:“这又是怎么了?”
“不是……皇上……是什么意思?”
陆循有些茫然,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而江停雪保持着焦躁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不知道楚昭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那天醒来后我就已经变成了他的样子,可现在的江停雪却不是楚昭。所以陆循,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陆循的眼睛,焦虑的神色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可陆循还是察觉到了,他的脑子乱成了浆糊,早已将魏王怎么会知道皇后的藏身点之事忘到了脑后,下意识地说: “是那妖道。”
“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宁王谋反,臣奉命护送您离京,路上您突然起了高烧,直到到了军营才苏醒。”
这件事江停雪印象深刻,她自幼在庄子上生活,身体并非娇弱不能自理,那次生死攸关之时,却烧到昏迷,几乎一路都没有意识。因此江停雪适当地说:“辛苦你了。”
“但您并非是因为受凉或者惊吓才昏迷,而是中了邪术。”
江停雪觉得事情的走向逐渐有些离谱,但还是耐心地没发问,陆循继续道:“施术的人就是当年治好了臣的道士。他修炼的并非正道,靠夺人气运而生,那次在王府中察觉到了龙气,因此盯上了兖王府。趁着京城动乱对您下了邪术,以此要挟皇上入局。”
说到这里陆循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他邀皇上在一处密林相见,去之前,皇上吩咐我此去后恐生不祥,命我全力追查此事,不计代价、不听上命。我不知道在密林里发生了什么,皇上醒来后也什么都不记得。在没查到线索前,我不敢声张,那妖道也自此销声匿迹。直到掌管锦衣卫后,我才查到南海地区曾有一种秘术,施术者可以靠吸取旁人气运增加修为,但被吸取气运者轻则性情大变,重则尸骨无存。”
“呵……”
江停雪知道自己不该笑,可还是没有忍住。
陆循说楚昭性情大变是因为被取走了气运?
真是太荒谬了……
如果她能接受如此荒谬的理由,那这么多年来她所受的折磨又算什么?
所幸陆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未察觉到江停雪的异常,继续说:“臣查了皇上在去那密林前后的所有行动,在此之前的所有战役虽然凶险,却总有一线生机,可此事过后,次次险象环生,定燕谷之战更是全军覆没,后来更是群臣离心,就连您……”
他顿了一下,随后深深地低下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找到成周,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
“成周是施术之人?”
“不是。但他们师出同门,据成周所说,那人原名叫一翎,真龙气运非常人能承受,他这些年应该也难以克制,原本应该在隐世修炼,但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他又再次出现,据说足够强大的戾气可以与龙气抗衡,此次端王起兵,或许就有他的手笔。可臣找遍了也没在西南发现异常。如今看来,皇上失踪,这具身体里的人是您,恐怕给当年他的术法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