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条件。”
江停雪始终不动付闻,不过是为了通过付闻查到陆循和楚昭之间的秘密,包括陆循究竟是如何发现的异常,一切可能都系在当初那个被陆循带回京城的道士身上。
而陆循现在带走付闻,江停雪彻底查无可查,她只要想顺顺当当地把这个皇帝演下去,就不可能杀了陆循。
面对她的夸赞,陆循并不得意,只是说:“你的身份我可以暂时保密,但是我今天必须带走皇后娘娘。“
也许是因为乾正殿方才人太多,楚昭还没有来得及和陆循表明身份。江停雪似有若无地看了楚昭一眼,说:“不可能。”
“这是我的底线。”陆循紧抿着嘴唇,脸色很难看:“皇后娘娘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假冒皇上之事骇人听闻,再加上如今边境动荡,我不可能贸然揭发你,你当真要此时与我鱼死网破?”
楚昭知道江停雪不可能任由陆循带走自己,所幸他也并不需要借助陆循离开,便在局面再次僵持前开了口:“我说……我还在这里呢,你们讨论我的去留时不考虑考虑我的意见?”
两人同时看向他。
“当务之急不如皇上先把四周的封锁撤了,乾正殿无缘无故封锁这么久,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出异常了。”说着楚昭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力度不够,便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我还有些话想和皇上单独说说。”
陆循显然并不赞同这个提议,正要开口,却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在江停雪明令所有人退下不久,钱栎还敢来敲门,所报之事恐怕不小。
江停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让钱栎进来了。
“皇上,边关急报,鞑靼率兵来犯,数万大军已经在涵江关外集结。”
“鞑靼?”江停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如今正值盛夏,他们怎么会选择此时来犯?驿使在哪儿?”
“刚到兵部,常大人他们已经在重华门外了。”
“带他们去偏殿,你……”江停雪看了一眼楚昭,他倒是自觉,主动说道:“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把我和陆大人分开看守。”
“不行!”陆循反对,却被楚昭挡了一下。
“陆大人,”楚昭虽然是劝陆循,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江停雪身上:“鞑靼在此时来犯,绝不仅仅是因为青州战事拖住了朝中兵力,其中的水有多深你应该很清楚。此时此刻,你当真要因一己之私延误战机吗?”
这话哪里是对陆循说的,分明是在说江停雪!
她轻哼了一声,让人把陆循带下去,见他不再反抗,这才对楚昭说:“乾正殿人多眼杂,你这张脸太过招摇,就委屈你还留在密室里多呆一阵了。”
“遵命。”楚昭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地说:“夏日炎热,你看我这一身臭烘烘的实在不雅,皇上不如发发善心,给我送桶热水吧。”
“还有力气讨价还价,看来你还没到穷途末路。”军情紧急,江停雪没空再和楚昭计较,转身去了偏殿,留下钱栎有些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亏楚昭并不打算为难他,十分自觉地向暗室走去,钱栎赶紧跟上,等二人终于到了暗室中,楚昭才说:“这镣铐就不用上了吧?”
皇后娘娘和皇上之间关系复杂,钱栎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既然皇上没有明令,他自然不会多事,恭敬地退下。
随着密室的门被关上,外面的光线一点点从楚昭身上移开,最终全部消失,密室中再次陷入黑暗,楚昭挺直的背脊一下子弯下来,直直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极短的时间并不足以让楚昭获知外面的局势,他依然是两眼一抹黑,但他知道,幻境——被打破了。
再说另一边,江停雪对外宣称乾正殿有刺客闯入,多亏陆循将计就计才能瓮中捉鳖,可他本人也因此身负重伤,已经被送去修养。
如此便解释了乾正殿的异常,几位重臣听说有歹人行刺,又惊又怒,江停雪却抬抬手将众人情绪压了下来,直接问起边境的情况。
北境游牧民族,夏季水草丰美,正是修生养息的好时候,虽然平日也偶有摩擦,但真正的战事大多都是在秋季发起,然后将战事拖至寒冬,利用我军将士在冰雪中作战能力不如鞑靼的劣势才能稍占上风。
听说如今的鞑靼可汗颇有雄心壮志,一心想重现当年太祖荣光。楚昭防了他们多年,如今的三边总督吴子诛就是楚昭亲自提拔起来的悍将,再加上常风行的三千营奔袭策应,漠北本应该固若金汤。
可如今青州战事焦灼,鞑靼从漠北出兵,很难说是趁火打劫还是内外勾结,局势自然比以往紧张。
战事总是紧张的,这仗该不该打、怎么打、谁去打,众臣自然是争论不休,江停雪深感无力——她终究不是楚昭,对战局永远有着准确的判断。如今她坐在这个位子上,行差踏错一步,付出的就是千万条性命的代价,她不敢赌。
可她也不敢信任楚昭。
在对楚昭严防死守之下,在江停雪怎么看都是绝地的处境之中,楚昭永远都能翻出浪花来。
这样的不安定性给了江停雪强烈的不安,几个月来的平静假象轰然破碎,她终究是走不出这个魔障!
由于江停雪无法决策,朝臣就吵得更凶,转眼就到了半夜。如果说兵贵神速,此刻他们已经棋差一招了。
鼓噪和疲倦点燃了江停雪沉积的烦躁,最终像个昏君般把群臣都赶回了家,等到偏殿上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她又觉得眼前空空荡荡,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还是刘仪给送来了夜宵她才终于回神,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乾正殿。
密室再次被打开,江停雪走进去,第一次点燃了烛火,这让她看见石床上瘦得像是要羽化而去的楚昭——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热水,一身衣物仍是破旧脏污,安静地躺在那里,柔弱而无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但江停雪知道那无害的外表下藏着的全是刀剑深渊。
夜静极了, 楚昭却并没有什么睡意,他听见了开门声,听见江停雪的脚步,听见烛火的哔啵, 但他不想睁眼, 也不敢睡着。
“楚昭, ”江停雪似乎没有楚昭那么多复杂心情, 语气十分平静:“我不会放你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 楚昭才从床上坐了起来,笑道:“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烛火把他的脸色照得更苍白,带着点挑衅说:“漠北出事了吧?”
简单的几个字让江停雪的心情沉了下去——为什么?
楚昭被关在密室之中, 与世隔绝,天下大事瞬息而变, 他为什么会知道前线战事?
他是还有没被发现的底牌?还是自己的眼光当真和楚昭差了这么远?
“素素不会以为你我互换了这么久, 朝中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吧?”楚昭说:“所有人都发现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原因, 但一国之主心性大变,这些老狐狸不可能捕捉不到。你难道不觉得自从你借淑妃下毒谋害废后之后, 朝中上下安稳了不只一星半点?总不会是因为这一石三鸟的手段太过高明,震慑朝野, 以至于群臣臣服。”
江停雪:“……”
楚昭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嘲讽,看上去又有点像得意, 再想仔细咂摸时,又觉得刚才是自己的错觉——楚昭的笑意分明浅淡无害。
可他的话却如一柄匕首刺进江停雪的心脏, 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素素,身居高位是很容易被蒙蔽的。”楚昭直视着江停雪的眼睛,明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其中的熟悉感却让江停雪遍体生寒:“下面的人报什么、瞒什么全部都各有心思,他们一点点地试探你的底线,奉承和违逆都能织出一张密布的罗网,把你兜进去了你也一无所知。你以为广开言路就能不偏听偏信、你以为恩威并施就能笼络人心……素素,你太天真了……”
耐心的语调几乎让江停雪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面前的人还是兖王府中的少年,就好像他只是在教她书法作画,就好像她还能爱上他……
可江停雪不会了。她甚至忍住了内心的不适,问:“这一切你都知道?”
这一次楚昭却谦虚了一下:“只是猜测罢了,我要是真有这么神通广大,也不至于如今……”他张开手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身陷囹圄。”
可楚昭说的没错,自废后以来,她所有的政令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除战事外也几乎没有其他杂务烦心,她一直以为是敲山震虎起了作用,再加上没了楚昭从中作梗,却从未想过朝臣也在试探她的态度。
难怪前线明明战事胶着,薛莫其等人与她参议战事的频率也急速减少。
可怜她居然还洋洋自得,真以为这个皇位做得比楚昭本人还稳。
如今被楚昭温温柔柔地揭穿,锦绣文章被一笔戳破,露出翻涌的底色。
“那又如何?至少我还坐在这个皇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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