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早些这么听话,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素素,你再这样,朕可顾虑不了你的身体了。”
“素素……”
“素素……”
破碎。
颠倒。
错乱。
庞杂。
梦境已经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耳边只有恶魔冰冷的低语,那一声声呼唤是妖异的怪物,慢慢侵蚀了楚昭的意识,让他日复一日的沉沦,如同海底漩涡,把深处其中的楚昭一点点搅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楚昭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般脱了力,心脏如同被攫住般无法呼吸。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却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并未带起铁链碰撞声。
“娘娘……”
一道声音响起,楚昭朦胧中能看见一丝亮光,眼神却无法聚焦,看不清眼前之人是谁。
“臣来迟了。”
楚昭终于看清故人,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陆循闭了闭眼睛,把人打横抱起,朝着密室出口飞奔而去,却没想到迎面碰上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陆循,朕等你很久了。”
两方对峙,气氛当然应该是紧张的,陆循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警惕地看向江停雪,没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江停雪笑起来:“朕很好奇,如此明显的离开,如此明显的圈套,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你还是来了,是什么让你如此笃定,这里有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也要来确定的东西?”
江停雪这话是对陆循说的,眼睛却似有若无地放在他怀里的人身上。
楚昭比她第一次下密室时见到的样子更狼狈了,他瘦了一圈,精神状况看起来也不大好,散落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衫也不见了整洁,额前的碎发长得长了,因为被汗水浸湿而贴在脸上,看着不再楚楚可怜,只叫人觉得落魄嫌恶。
之所以说楚昭的精神状况不大好,是因为他自从上来就没和江停雪对视过。直到这个时候,才好像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慢半拍地转过头来,江停雪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刻他眼里的震惊和厌恶,竟然因此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江停雪一直在看着他绝对会错过,这几乎让江停雪怀疑眼前的躯壳里究竟还是不是楚昭,他大概是不会露出这种神色的。
这种怀疑让江停雪眯了眯眼睛,随后她听见陆循问:“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陆大人觉得朕是谁?”
江停雪笑了一下, 并不见慌张,她饶有兴趣地盯着陆循怀里的楚昭,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陆循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几乎锐利起来, 江停雪毫不怀疑, 如果不是他怀里正抱着一个人, 此刻已对自己拔刀相向了。
江停雪并不知道陆循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了疑心, 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 但江停雪确定他没有证据。
否则他不可能如此激进地来要来乾正殿确认情况,也不可能问出现在的这个问题。
所以江停雪精心铺垫,故意露出马脚, 主动出击引陆循入局,就是为了此刻, 她坚信, 楚昭和陆循之间绝对有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看着陆循的反应, 江停雪想起前不久秘密审讯付闻时所获知的信息, 趣味更浓,她猛地往前一步, 见陆循警惕地绷紧了才笑着指了指他怀里的人:“真是奇怪,陆大人不质疑她是不是皇后, 却来质疑朕的身份,难不成你和皇后之间有什么朕不知道的小秘密?”
她刻意咬重了“小秘密”三个字的读音, 说得轻佻而暧昧,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陆循向来冷静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一抹怒气,但却并不上当,只是态度更为肯定:“皇上在哪儿?”
“陆循!”江停雪脸色冷下来:“你可想好了, 在这里,你真的有资格放肆吗?”
陆循寸步不让:“那你觉得,我掌管北镇抚司三年,既然已经心存怀疑,真的会毫无防备的来这一遭吗?“
江停雪自从和楚昭互换以来,还从未有过和人正面对峙的经历。她明明早有准备,明明心有成算,却偏偏难压怒意——陆循分明不知道真相,却偏偏肯为身为江停雪的楚昭出生入死,可当年她在宫中如履薄冰,陆循又在哪里?!
未知的愤怒冲昏了江停雪的头脑,她一时忘了押回付闻时的打算,一时冲动,口不择言:“那你就试试,今天能不能从这乾正殿中全身而退。”
此言一出,双方正式谈崩,气氛一时凝滞,紧如弓弦。
“小陆……”
怀里的人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根落地可闻的针,刺破了大殿之上紧绷的寂静。
江停雪暗中深吸一口气,暗悔刚才的冲动,陆循锐利的的眼神却是一缓,落在了楚昭苍白的脸上。楚昭说: “你先放我下来。”
“是。”
然而陆循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了一圈,并未找到能将楚昭安放并且不被江停雪威胁的位置,动作便慢了一步。
楚昭看着江停雪,眼神像是无法聚焦,又像是没认出来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陌生的情节、陌生的语调、陌生的记忆……
他曾经这样对待过江停雪吗?
楚昭不确定。
眼前的情景并不比与他记忆分毫不差的梦境更陌生。
面前的人是谁?
他又是谁?
如今是现实还是梦境?
楚昭无力分辨、无力接受、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行动被束缚、灵魂被拘束,清醒沉沦,相信自己大概是疯了……
“没关系,就在这里。”
没关系这三个字从楚昭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某种讽刺,好像他真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而他此刻落魄不堪,即便是短短的一句话也像是要吸干了他的力气,听得江停雪高高吊起了眉尾。
而陆循对楚昭言听计从,如果不是陆循刚才的态度,江停雪几乎要怀疑他已经知道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楚昭没什么力气,单手撑在陆循的小臂上,人好歹是站住了。他艰难地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因为出汗过多而显得湿漉漉的脸。
然而他一开口,却让江停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楚昭说:“抱歉……”
“娘娘?”陆循不敢置信地看向楚昭,他却毫无所知,漆黑的眼睛里冰雪散尽,只余下朽木枯林:“此生是我负你,你……
“负我?”这句话不知是哪里刺中了江停雪的神经,堪堪维持的冷静一击即碎:“哈哈哈哈你也配说负我!事到如今,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苦肉计?离间计?你不会真的以为,陆循来了,你就能挣得一线生机吧?来人!”
话音尚未落下,殿门就被推开,一队人马瞬间冲进外殿,听声音至少有数十人。
陆循手中没了牵绊,佩剑瞬间出鞘,顷刻就到了江停雪面前。
“住手!”
“都不许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陆循,是对着恰好闯进内殿的钱栎说的,他的剑尖直抵在江停雪喉间,再近一寸,江停雪便会身首异处,钱栎投鼠忌器。
另一道来自楚昭。失去了陆循的搀扶,他脚下不稳重重地倒在地上,刚才那一声耗尽了他的力气,急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续上:“住手……
钱栎原本正为皇上被挟持而震惊,紧接着就被这一声快断气的声音吸引了注意,立刻认出来这就是几个月前薨逝的皇后。他见了这一场活生生的死而复生,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不知所措,却听见江停雪说:“全都进来!”
“皇上……”
陆循凶名远扬,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噬主,但钱栎实在是不敢拿皇上的性命开玩笑,刚要劝说,就得到了江停雪一个冰冷的眼神,顿时咽了咽口水,让人将内殿团团围住。
而江停雪仍嫌气氛不够紧张似地往前走了一步,长剑立刻刺破皮肤,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持剑之人分毫未退,钱栎都快疯了,只觉得自己今日恐怕得给皇上陪葬,紧接着他就听见皇上说:“陆循勾结宫眷、犯上作乱,给朕拿下。”
“皇上,您三思啊,陆大人你别冲动……”
钱栎不敢妄动,都快被皇上这直愣子直哭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弄到这个地步,一时不敢领命,病急乱投医之下竟把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楚昭身上:“娘娘你快说句话呀!”
这位曾经的皇后娘娘此刻狼狈不堪,殿内局势紧了好几轮,他刚才用尽的力气才重新续起来一些。
楚昭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瞧着依然虚弱不堪:“陆循,把剑放下。”
楚昭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平静,声音实在不具备力量,可陆循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钱栎暗中紧张,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陆循猛地收回了剑,重新站回了楚昭身边。
“呵……”江停雪伸手往自己脖子上摸了一把,指尖便沾上了血迹,她若无其事地捻了捻,视线越过迅速将自己和楚昭陆循隔开的众侍卫落在里面的人身上:“刚才朕说的话没听见吗?陆循以下犯上,杀无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