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肯定皇上给臣一点时间,让臣将此事彻查!”


    一个小小成家,连着端王还不够,还有人牵扯其中。


    江停雪还以为楚昭这江山坐得有多稳固……


    “好,那你就去查,若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干了。”


    和付闻不同,陆循是真刀真枪和楚昭出生入死过的,所以即便陆循犯错受罚,楚昭也从未和他说过革职这种话,而如今付闻刚刚入狱,陆循就面临了同样的境况,很难不让人多想。


    而这一句话,很快就被人“不经意”传了出去,一时间朝中暗流涌动更加汹涌,面上因为成家灭门案造成的骚乱反而被这种暗流给压在了可控范围,声势越是浩大,内里越是空虚。


    为了稳定军心,江停雪并未公布成骅私通端王一事,反而将灭门的锅一口气扣在了端王头上,军中群情更是激愤。


    一个月后,谢玉山正式接受朝廷调令,全权接管西南战事,杨少凭的增援兵力也已抵达,二人双面夹击,一举剿灭了端王两万大军,算是战事至今传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京城也经历了一番权力变动。


    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假|币案,锦衣卫翻出了付闻数年来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残害忠良的大案子,其中牵扯的大多数官员都降了职,大理寺、刑部、吏部忙得不可开交。就连楚霖这位逍遥的小王爷也不免要被压榨,仗着王爷身份到处撑场面,几乎每一个降职查抄的官员都有他的身影,小脸都没笑过,见谁都是苦大仇深,远看着还有点唬人,也从另一方面压下了太后突然闭门礼佛传出来的谣言。


    付闻倒台,东厂却没倒,除了跟付闻的亲信,大部分人都没动,


    赵双石本就是管的东厂,楚昭登基后他才被调走,这些年来他从未碰过东厂的事务,是个聪明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他在东厂的根基都没有了。重新接管东厂后赵双石很快找回了几个老人,再提拔几个像申伍这样的新人,两相磨合,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把整个东厂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半点乱子都没出。


    没了赵双石,江停雪身边常用的就只剩下了刘仪,他说话有些口吃,年纪不大但能力很强,因此很受楚昭和江停雪信任。


    各方面都在凶险的表象中平安度过,前线又传来了捷报,总算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唯一不轻松的恐怕就只有陆循了。


    成家灭门一案做起来简单粗暴,因为陆循之前所说的种种原因,所有人的目标都集中在付闻和端王身上,在盯住了这两方的情况下,对成家的看守自然有所松懈。凶手趁机先是在水里下了毒,成家众人纷纷中招,锦衣卫发现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从现场状况来看,是有一批高手同时涌进成家,杀了在场的所有锦衣卫,再一个个把中毒的成家众人补刀灭口,最后放了场大火,把现场烧得干干净净,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奇怪的是,这么多人行凶,却没有一个目击证人,可见幕后之人对京城十分熟悉,若是没点根基,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这一点构不成有效信息,付闻那边都已经查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来成家究竟还有什么秘密,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陆循没查出什么结果,也不敢往江停雪面前凑,又开始一天天的没消息。


    “皇上,夏……夏日酷热,丽妃娘、娘娘专程给您做、做了银耳羹,您尝尝?”


    江停雪还在看折子,闻言只是一点头,刘仪便将一只精致小巧的白玉碗放在了她面前,她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来:“丽妃?她来了?”


    “娘娘说皇上辛……苦,不、不敢敢打扰,就先回……回去了。”


    “她有心了,自入暑以来倒是每日来送这些东西。”


    如今的后宫只剩下贵妃郑莺儿和丽妃林雅。


    郑莺儿不知道是因为接连在江停雪这里碰壁还是因为宫里多了个夏宁可供她折腾,已经很久没有往这边跑了,至于林雅性子本就低调,即便是接手了宫务也不怎么有存在感,除了必须要江停雪过目的事情,她在宫中就像是个隐形人。


    前不久才刚刚入暑,如果不是宫中已经没有其他妃嫔,恐怕她是连解暑汤都不会送的。而她送了,却从来不主动求见,显然无意争宠,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背靠着长公主府恐怕难以在宫里生存。


    “朕倒是有一段日子没去后宫了,走,去丽妃宫中看看。”


    酷暑的天气蒸得人头脑昏胀,乾正殿外值守的小太监背后已经沁了一层汗,半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直到来给殿内冰鉴补充冰块的人来了才打起精神,领着人进门添冰,顺便趁机蹭一蹭殿内的凉意。


    “近几日是越来越热了,这些冰鉴都添满些。”


    “是。”


    里头正指挥着,没人注意到一个人影趁着殿门大开的时候飞速闪了进去。


    一阵忙碌过后,殿内的温度再次降下来,几人这才匆匆离开,只有那名值守的太监还在,他慢吞吞地在乾正殿内检查了一番,只要一想到外面的酷暑,他就恨不得再慢一些、再细致一些,最好能连房梁都检查一遍。


    可惜动作再慢也很快就检查到头了,他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拉开大门离开。


    乾正殿内没了人静悄悄的,只有冰鉴散发出的凉意缓缓氤氲,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房梁上跃下,如果刚才那小太监没走,一定能认出来这人就是刚刚搅乱了京城一湖池水的陆循。


    陆循依旧穿着锦衣卫官服,他这一身在宫内行走并不引人注目,即便是此刻暗中闯入乾正殿,表情也平静得像是在向皇上汇报公务。


    乾正殿很大,平时朝臣议事的正殿和皇上日常休息的内殿中间还隔着长廊和耳房,除此之外还有几间偏殿。


    陆循片刻犹豫都没有,径直向着内殿而去,只扫了一眼便在殿内开始摸索起来。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碰过的每一个物件都放回远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很快就将整个内殿探索了一遍,一无所获的结果终于让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懊恼。


    犹豫片刻,陆循准备离开,转身时目光扫到了龙床,他忽然一顿,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


    龙床打造得精巧华丽,两边做了不少装饰暗格,陆循摸索片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寂静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一阵声音,似乎是什么暗门被打开了,陆循猛地回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抿了抿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坚毅,迅速窜进了暗道之中。


    暗道通往地下,闷热而潮湿,可能是因为气温太高,里面传来一阵阵难闻的气味。这种气味像是藏在黑暗中的怪物,让陆循的脚步一步步慢下来,快走到尽头时,他几乎要静止了。


    不知道是什么让陆循终于鼓足了勇气,他一步踏入黑暗的密室,地底下光线不清,但密室中的景象还是死死地攫住了陆循的视线。


    这是一间狭窄封闭的密牢,除了钉在墙上的铁链和墙边窄小的石床什么都没有,腥臭的气味争先恐后地往陆循鼻腔里挤,却依旧无法让陆循的注意力从床上的人身上离开。


    “娘、娘……?”


    陆循张了张嘴,却并没能发出声音。


    窒息……


    死一般地窒息……


    毫无来由,仿佛呼吸是世上最难的动作。


    就在陆循以为自己将要死在这样的窒息中时,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方才被攥紧的胸腔骤然松开,大量空气疯狂涌入,陆循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失而复得的空气却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陆循顾不上这些,几步冲到了床前,伸手想要触碰床上的人,动作却在碰到她的那一刻停住:“娘娘?”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而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


    但是陆循看到她略微起伏的胸膛,一种他方才没意识到的巨大的恐惧终于被悄无声息地放下,他清了清嗓子,喊:“娘娘。”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但陆循已经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坚定下来。


    他不再犹豫,飞速拆除了女人身上的镣铐,正要将人抱起时看见了墙上的痕迹。


    那是用铁链一点点擦出来的,看样子应该是在计数,可满墙的划痕到最后时已经变得稀稀落落,甚至不成样子。


    陆循只觉得心脏再次被什么攥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才能再次开口:“臣来迟了。”


    说罢便将人打横抱起,快步离开密室。


    离开时甬道是向上的,陆循却越走越觉得沉重,这种沉重持续到他看到地面的情况,看到那个他曾经熟悉无比的人,含着点阴冷的笑意站在密室前,他听见他说


    “陆循,朕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楚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江停雪。


    和现在的状况不一样,他并非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而是实实在在的变成了另一个人。梦里他所有的动作甚至情感都不由自己做主,只有思想清楚地悬在半空, 宣告这场梦境的荒诞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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