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医过来看过以后,楚昭原本想先带江停雪回家。但他在宫中处境本就尴尬,江停雪不想让其他人有理由攻击他, 所以草草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和他一起去见了皇后。
景仁宫中妃嫔皇子都快坐满了, 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主要还是赵王楚肃和宁王楚瑞两党的天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 江停雪和楚昭只是陪衬, 偶尔被点名了再说几句话就过去了。
可今日事情却有些不对,表面上其乐融融的气氛被一个昭仪的痛呼声打断。
当今圣上妃嫔众多, 江停雪甚至的都不知道那位昭仪叫什么。
昭仪的年纪看起来比江停雪都小,她惨白着脸捂着肚子痛呼, 没过一会儿便口吐鲜血晕过去了。殿内一阵慌乱,楚昭不动声色得往江停雪身边靠了靠, 表情有些严肃。
江停雪也没说话,二人混在一堆皇子皇妃中并不起眼。
很快那昭仪就没气了, 皇上阴沉着脸赶过来询问情况,太医说是昭仪的食物里有毒,而据昭仪的贴身宫女所说, 昭仪已经有孕,因为胎还没坐稳所以一直瞒着。
于是一桩人命官司变成了两桩,宫里所有人都变成了潜在的凶手。
审案期间众人都不得离席,锦衣卫已经将景仁宫团团围住,从宫人到皇子、妃嫔一个个地提去审问。
江停雪觉得事情有异,小声问楚昭:“家宴上死了个昭仪,不管是谁下的手都是丑闻,皇上怎么会让锦衣卫插手进来?”
“前不久父皇刚把锦衣卫交给宁王,他想要表现一番也是情有可原。”
楚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外面跪着的一个个等着受审的宫人,没看江停雪一眼。
江停雪抿了抿嘴,垂在桌子下的手悄悄拉了楚昭一下,被他给躲开了。
江停雪:“……”
楚昭做事向来很分轻重缓急,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在闹别扭?江停雪想了想,小声说:“我手疼,伤口好像裂开了。”
楚昭这才低下头来,握着她的手小心地揭开袖口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应该是伤口没包扎好,我叫太医过来看看。”
手上的触感温暖干燥,江停雪压下了嘴角的笑意:“多事之秋,别横生枝节了,等回府了再说。”
楚昭并不赞同江停雪的话,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江停雪手腕上的伤口,还是得承认“没包扎好”这句话实在是对太医的污蔑,没忍住轻哼了一声,再次松开她,不说话了。
江停雪觉得好笑,趁着别人没注意悄悄从桌上拿了一个蜜饯递到楚昭嘴边:“王爷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苦啊,来甜甜嘴。”
楚昭瞪了她一眼,显然并不想理会江停雪,但身体却很诚实,迅速张嘴把蜜饯卷进了口中。
“好吃吗?”江停雪弯着眼睛笑,楚昭压低了声音说:“严肃点,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
“是,知道了。”江停雪从善如流地眨了眨眼睛,把身体坐正了,目不斜视地做出一副关心担忧的表情。
和楚昭江停雪一样窃窃私语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他们两刚才的动作也并不突兀。很快宫人就都审完了,轮到妃嫔和皇子们,这种情况让众人炸了锅,毕竟他们身份不同一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一时间纷纷不满。
但宁王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先搜自己,在座的身份地位、宠爱势力能比得上他的也就只有赵王,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置喙。赵王虽然也冷嘲热讽了几句,但皇上发了话,他也就不敢再说。
于是大家按照坐席顺序一一接受检查,楚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样子让江停雪有些奇怪,她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楚昭安抚性地拍了拍江停雪的背,小声说:“查案不是这么个查法,既得罪人且毫无效率。若是无利可图宁王不会做这种事情,我们得小心点。”
江停雪点了点头,楚昭突然凑过来,低头在江停雪脖颈间闻了一下,这个动作把江停雪吓了一跳,她往后一仰,却被楚昭揽住腰阻止了动作:“王爷?”
“这衣服香粉太浓了。”楚昭象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撤回去,皱着眉头对江停雪衣服上的气味发表了看法,让江停雪不由得怀疑他也太奇怪了。
可江停雪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好说:“这也不是我的衣服……”
楚昭没再说话,因为锦衣卫已经查到了他们这一桌。
江停雪是女眷,自然要和楚昭分开审,临别的时候江停雪看了楚昭一眼,却发现他走得十分干脆,不由得有些郁郁。
到偏殿接受询问的时候倒是没有为难江停雪,只是搜身时江停雪本能地觉得这搜得也过于仔细了。可她身上的确什么都没有,没一会儿就被放了出来。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楚昭回来,反倒是等来了两名锦衣卫。江停雪这才直到锦衣卫从楚昭身上搜出了一包毒粉,正是昭仪中毒的元凶。
楚昭涉嫌谋害皇嗣,江停雪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但不知道为什么,宁王并没有为难江停雪,只是把她关了起来,不许和外界联系。
这三天里江停雪心急如焚,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楚昭遭人陷害,可他武艺高强,一般人轻易不能近身,什么人能把毒放在他身上?江停雪突然一顿,目光僵硬地落在自己腰间——那里少了只香囊。
这就是楚昭从她身上拿走的东西,他早就察觉到了异常,那个闻气味的突兀动作都是为了掩盖这个!
想到这里以后江停雪便急于求证,可宁王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每日来送饭的锦衣卫不会和她多说一个字,江停雪毫无办法。
第三天,锦衣卫放人,江停雪出宫的时候是嘉懿公主亲自来接的——她是大公主,深受皇上宠爱。即便江停雪和她有些交情也没有想到她会来趟这个浑水。
江停雪对此感激不尽,问起楚昭的情况来,嘉懿公主只说宁王已经抓到了真凶,楚昭已经回去了。
江停雪这才稍稍放心,急匆匆地回到兖王府后却被人拦在了楚昭的院外。
“怎么回事?”
总管太监刘荣站在院门口说:“王妃别担心,王爷没事,只是看着伤有些重,您还是别去看了。”
“你在说些什么?让开!”江停雪几乎听不明白刘荣的意思,楚昭受伤了?
也对,被锦衣卫带走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才是奇迹,可楚昭为什么不想见她?
江停雪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恰巧这个时候林雅也从远处过来,江停雪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没有露怯。
“王妃,您可算是回来了,没事吧?”
林雅是前不久在大公主举办的宴会伤送给楚昭的,由江停雪做主收进门做妾,只是楚昭这个月来都在闹脾气,到现在这两人都还没见上面。
“没事,这段日子让你担心了。大公主那边是你去说情的吧?过几天你陪我去大公主府走一趟,人家帮了忙,也要表示感谢。”
“是。”
林雅并不多事,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她就回去了。但江停雪却不肯走,她要进去,刘荣自然不敢硬拦,两人就这么着到了前院,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陆循。
陆循身边跟着一个大夫,见了江停雪后愣了一下,突然调转方向带着大夫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这让江停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刘荣,你说实话,王爷到底怎么样了?”
“真的没什么,王妃您也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快回去歇着吧。”
见问不出什么,江停雪越过他继续向里走,但楚昭房门口却守着两个亲兵,这次江停雪是无论如何也闯不进去了,闹起来更是难看。江停雪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弄得怒从心头起,干脆放了狠话:“好!你们不让我见,那我就不见。楚昭!有本事你就永远都别见我!”
话说完了屋里还没有动静,江停雪转身就走,越想心里越生气,打定了主意以后楚昭别想在她这里讨到一分便宜。
但想归想,江停雪还是每天都让人去楚昭哪儿打听情况,只可惜楚昭的人嘴都太严,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有惜朝隐约看到过从楚昭院子里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但她没敢和江停雪说。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日子看上去相安无事。但江停雪心里一口气越憋越忍不住,这天一走神就摔了一跤,扭了脚,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江停雪想了一下,让惜朝去交了个大夫。
大夫给江停雪开了药膏,江停雪也没看,把他送走后就让惜朝去楚昭那儿传信。
“啊?可是之前去的人都被赶出来了,咱们什么理由都用过了呀……”
惜朝这丫头要是生在其他人家早就被吃干抹净了,自家主子这么久没见过家里的男主人她都不知道着急的。
江停雪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让她去,惜朝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怪异,扭扭捏捏地去了。
等惜朝到了楚昭院前,已经恢复了镇定。今天楚昭这边守门的是陆循,惜朝过去就说:“今日王妃扭了脚,大夫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惊着了胎气,需要好好将养,这几日就不来给王爷请安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