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栎等人都紧张地等着,半晌江停雪说把夏宁送回去时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先给朕找一根鞭子来。”
钱栎不敢说话,解下腰间的马鞭递过去,江停雪这才转身回了正殿。
彼时楚昭躺在地上养神,听见声音才睁开眼睛,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完全不影响他说话:“鞭子啊?不至于吧?就算是我有负于你,也没动过这种粗手不是?”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响亮的破空声便扑面而来,结识地打在楚昭身上。
锦衣卫的马鞭都在桐油里浸过,结实耐用,若是打在人身上一下就能打掉半层皮。
春末里衣衫并不厚,只一下就见了血,楚昭躺在地上蜷缩起来,口中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紧接着江停雪就又是一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让门外的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钱栎挥挥手让他们都退远了些,自己独自看守着大门。
楚昭身上添了好几条血痕,他松开紧咬的牙关,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趁着间隙说:“我本来以为你会一直理智下去,原来也不是的。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和我交恶。”
江停雪不听,又是一鞭挥了下去,这次楚昭泄了气,没忍住喊出了声。
女子的痛呼让钱栎惊讶地往里看了一眼,但很快就转过了头,让人再闪远了些。
江停雪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人,大脑很清醒、很平静,可那股暴戾和施虐的欲|望不知从何处而来,她握紧了已经染血的鞭子,没有再动,只是平静地问:“是谁帮你逃出来的?”
“意外而已。”
“谁帮你绑的夏宁?”
楚昭没回答,江停雪继续问:“这短时间你见了谁?”
楚昭勉强睁开眼睛,因疼痛溢出的汗水从额头上滚下去掉进眼睛里,让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眯起来:“你觉得我会说吗?”
他的确不会。
江停雪只能自己查。
首先可以排除陆循,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可除了他以外,楚昭会信任谁?或许不用他信任,而可以考虑宫里还有谁愿意帮助“江停雪”。
这么一想江停雪就更没有答案了。
她当皇后的时候十分随性,也不在乎宫里有没有亲信朋友,反正后宫的事大多逃不过楚昭的眼睛,她既没心思做手脚也没有懒得去应付谁。想不到等楚昭做了皇后竟然能有这么多人鞠躬尽瘁,她对楚昭的看守可比楚昭对她的要严得多。
究竟是楚昭的手段太高明还是她太偏执忽视了太多东西?
江停雪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既然从楚昭身上问不出什么,那就慢慢等着,看他到底想玩儿什么。
沉思片刻后江停雪发现楚昭已经晕了过去,她脱下外衫扔在楚昭脸上,准备把他抱回乾正殿。
可她才刚伸出手就停住了,片刻后站直了身体,向外走去:“把里面的人送回乾正殿,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钱栎心中惊骇,却不敢多说。
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地上的人被挡住了样貌,把上面的衣服整了整防止中途掉下来,随后才招手让两个人进来,就地拆了块门板把人抬了回去。
夜空之中繁星如坠,江停雪路过一潭水池,看见了倒映在里面的星星和自己,不由得想起文如甫的话来——这天上的星星当真能预示凡人的命运吗?
是她和楚昭灵魂互换造成了星象异常还是星象异常导致了灵魂互换?
江停雪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扔进水池里,里面绚烂的影子瞬间消散在一圈圈的涟漪里,如果天上的星星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搅浑就好了。
江停雪沉默地走着神,不远处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等到了近前时更是重重地摔了一个跟头,这才让江停雪回过神来。
那小太监手忙脚乱地跪好,说:“皇上,可算是找到您了!边疆八百里加急战报,端王谋反,已连下两城,大军逼至松山府脚下。薛老将军常将军他们已经在乾正殿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追剧去了忘了请假嘿嘿,明天我试试能不能双更哈另外,关于男主什么时候下线的问题。emmm本来吧他是男主,剧情线是很靠后的,但是写多了其他男人再写他突然没有啥手感了就让人很烦躁(苦恼),又因为俺没有大纲,所以最后的结局我是真不知道,现在说了万一写到以后我又觉得不好再改个结局那就不好了。还有其他男人有没有上位的机会……俺也不好说,得看写到那时候自不自然
第37章
论辈分, 端王是楚昭的亲叔叔。
太|祖皇帝的子嗣远不如先帝繁盛,再加上是在战乱年代,除去夭折和牺牲的,就只剩下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先帝楚奚, 二子楚奎在先帝削藩时第一个站出来主动响应, 如今在自己的封地上做个闲散王爷, 在京城几次危机时都没做出过什么反应, 恨不得“清静无为”四个字做成旗帜挂在城墙上。
幼子就是端王楚珒。
端王和其他皇叔不同, 他出生时外族已是秋后的蚂蚱,天下已定。所以他不像他的几个哥哥一样有机会能够跟随太|祖征战沙场,在朝中自然也没什么威望, 后来几个皇子夺嫡时他的年纪又太小基本上没他什么事。先帝登基后就直接给他封了王打发去了西南。
直到后来先帝削藩,几个皇子明争暗斗, 斗死了太子、宁王谋反, 先帝重新拿下京城, 但此时先帝膝下已经没有几个堪用的皇子, 端王这才有了继位的可能。可是还没等到他下场,楚昭横空出世, 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从削藩的战场转回京城,一举拿下皇城, 成了这天下共主。
他错过了这一段诸神乱斗的时机,却也保存了最大的实力。如今局势渐明, 他曾经距离皇位不过一步之遥,便一直贼心不死, 隐忍到现在终于爆发,也是在意料之中。
江停雪回到乾正殿的时候几个重臣都已经到了,由于江停雪早早地就和薛莫其通过气, 这一战虽然打得突然但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薛行之就在松山府附近驻扎,粮草兵备早已送了过去,就算是真打到了松山府脚下也出不了大问题。
这么想着,江停雪并没有太过担心:“众卿不必多礼,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常风行和蒋林中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难看,薛莫其更是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臣有罪。”
江停雪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回事?”
还不等薛莫其说话,一旁的杜柏生就说:“皇上,此次端王打着先帝遗诏的幌子揭竿而起,劫持了奉旨巡边的轩武将军薛行之,事态恶劣猖狂至极,原本应该治轩武将军误国之罪。只是薛大人一心为国,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皇上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望从轻处置。”
“薛行之被劫持了?”
江停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然也就不在乎杜柏生那点小心思了。蒋林中赶紧说:“皇上,松山府山高路远,具体情况如何还未可知,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解松山府之困,治罪之事日后再议也不迟。”
薛莫其一把年纪了,跪伏的背脊微微颤抖,他朗声道:“薛行之轻敌放纵,在巡边期间寻欢作乐给了逆王可乘之机,致使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松山府摇摇欲坠,罪无可赦。他落入逆贼之手却不肯自裁谢罪,以至逆王猖獗,皇上不可因罪臣区区一身误了天下百姓。罪臣请皇上圣旨,治薛行之死罪,以正军纪。”
“将军!”
常风行和蒋林中闻言一齐跪下,纷纷求情:“皇上,薛行之是罪无可赦。但他是臣看着长大的,绝非不知轻重之人。所谓于烟花之地被擒毫无实证,请皇上明察。”
“是啊,”杜柏生跟着说:“薛大人是太|祖老臣,满门忠良,皇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杜柏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薛莫其的身份功勋,看似是在给薛行之求情,实则处处透着险恶用心。常风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蒋林中说:“皇上,松山府兵备道佥事在西南一带毫无话语权,单是想要调动三万驻军就已经十分吃力,更何况是薛行之带去的巡边兵力?如今松山府群龙无首,旁边还有一个谢家虎视眈眈,臣愿前往松山府接任守备。”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江停雪头都疼了,李桐适时插口道:“皇上,薛小将军有何罪还需细细调查,当务之急是战事才对。”
江停雪亲自把薛莫其扶了起来——薛莫其不是普通的老臣。杜柏生说得其实也没错,他是开国功臣,自太|祖时期就有过“二帝”的谣言,可见其声望。可太/祖从未对他动过杀心,薛莫其虽然功高却也从未震主,他的几个儿子甚至孙儿都在跟随太|祖和先帝的时候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老来子薛行之,绝对当得起满门忠烈四个字。
江停雪说:“地上凉,将军快请起。行之的为人朕是很清楚的,你放心,朕绝不会任他出事。”
薛莫其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摇了摇头,说:“皇上能有此心臣十分感激,但大丈夫当有大抱负,他既已被擒,无论是何缘由都是他的命数,皇上不可因为他一人影响了大局。唯今之计还是应该商议出由谁去解松山府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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