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什么回?!我不是说了先找人吗?”他猛地一回头,这才发现说话的人十分陌生,便问:“你是谁?”


    那人说:“王爷,宫里出了大事,您快回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楚霖就在天色暗下去, 宫门快要落钥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回了宫,终于得知了“皇嫂”失踪的消息,惊慌失措地找到了江停雪,他还来不及问些什么, 江停雪就沉着脸说:“魏王爷长本事了, 连圣旨都敢违抗了, 来跟朕说说,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朕不知道的?”


    乾正殿内静寂无声, 楚霖眼眶通红,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就是不知道皇嫂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这么对待!


    所以他倔强着不肯低头, 和他这位手上沾满了兄弟们鲜血的兄长无声地对峙着。


    底下的人都出了一身汗,江停雪看见这副模样更加愤怒, 冷声道:“过来。”


    楚霖挪了挪步子, 江停雪问:“你最近一次去南宫是什么时候?”


    “琼林宴以后。”


    “都说了些什么?”


    楚霖抿着嘴, 没回答这个问题, 江停雪一拍桌子,提高了音量:“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吗?南宫走水, 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你是不是要等到过几天看见他的尸体时才肯张嘴?”


    无论楚昭此次失踪究竟是意外还是顺势而为, 江停雪都相信他不过是在蛰伏,所以这一番话纯属在诈楚霖。而楚霖也确实信了, 刚刚还红着的眼眶里一下就蓄起泪水来:“我们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告诉皇嫂夏宁还有阳嘉殿的事, 想要她赶紧回来……”楚霖显得理直气壮,质问江停雪:“皇兄若是如此关心皇嫂,何至于连她在南宫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皇嫂去了哪儿, 她答应我不会走的,而且兰宣也不在京城,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兰宣?”江停雪捕捉到了关键词,楚霖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口了,江停雪又不能对他严刑逼供,只好不了了之。


    反正兰宣如今已经去了地方任职,从此以后和京城就没有太多联系了。


    楚霖是目前和楚昭接触最多的人,他既然不肯开口那江停雪自然要审问他身边的人,可这审问之下还没得知楚昭的下落,江停雪就先得知夏宁失踪之事,蹭地一声站了起来。


    是楚昭干的!


    这是江停雪的第一反应:楚霖告诉过他夏宁和文如甫的存在,按照宫中的流言,楚昭必定容不下这两个人。而他是知道文如甫的,大概率不会先动他,他会下手的首要人选就变成了夏宁。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南宫走水的时间和夏宁失踪相距太近,这段时间里他既要躲过搜查又要悄无声息的出宫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出去了,他又怎么会知道夏宁在哪儿?他还要专门等到夏宁和楚霖分开再下手——夏宁好歹是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楚昭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悄无声息地绑走他实在是很有难度。


    江停雪想不通这其中关窍,但这并未洗清楚昭身上的疑点,只会让江停雪觉得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人手在暗中行动。


    或许是东厂……


    付闻不满夏宁已久,必定会出手报复,楚昭随便编个由头就能和他达成一致,反正到时候夏宁出了事皇上也只会追究废后,付闻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干净。


    想到一层江停雪立刻把视线放在了东厂的动向上,只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到了深夜,宫中各处紧闭门扉,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锦衣卫、东厂甚至禁军的搜查来势汹汹,皇宫里的气氛压抑紧张。


    江停雪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道圣旨从乾正殿传出去,说是已经找到了废后的尸体,念在与她多年的情分上,特意允许娘家人将尸首接回家去。


    如此一来早朝也上不了了,楚霖听到消息的时候熬了一晚上的眼睛瞬间湿润,不敢相信地冲到了景仁宫——正庭院里摆放着一副华丽的棺材,点秋、惜朝等人也已经回来了,带着孝服跪在一旁哭。不远处云香抱着平儿也来为“江停雪”送行,整个景仁宫愁云惨淡,凄凄凉凉。


    楚霖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情绪激动下冲到了过去大吼着要人开馆,可刚到棺前就被人拦腰一挡,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楚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如同一个隐形人的家伙竟然是陆循,立刻不客气地挣扎起来:“放开我!陆循,你竟敢犯上!放开本王!皇嫂不会出事的!”


    陆循似乎瘦了些,脸色不大好看,看上去像是病了。


    但他拦住楚霖的手纹丝不动,像是跟钉在原地的木头桩子,任楚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楚霖越来越气,最后一张嘴咬在陆循的手上,血腥味沿着口腔散溢开,冲得楚霖有些恶心。


    楚霖表情凶狠,下嘴毫不留情,鲜血从陆循的手上流下来,从掌心划过,滴在地上,像是南天竹艳红的果实,艳得妖异。偏偏鲜血的主人仍像是座冰雕,无知无觉般任由沸腾的热血从他体内流走,带走多余的温度。


    晶莹透明的泪珠子砸在陆循手上,他垂下眼睛,无动于衷地看着已经脱力的魏王泪流满面,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时间从清晨流到夜晚,江家没有一个人出面来景仁宫领尸,到了宫门快落钥的时候,周宏暻拖着病体入了宫,江停雪不敢见他,把人留在宫中过了一晚。


    同时钱栎来报说在景仁宫外看到一个可疑的宫人,跟上去后却在御花园里被人甩开了,只在地上发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楚昭亲启”。


    敢直呼皇上大名的人自然不简单,底下的人不敢拆封,便把这封信交了上来。


    这封信的出现江停雪似乎并不意外,拆开以后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她思索片刻,把那信烧了,准备出门,就在这个时候,文如甫来了。


    文如甫在宫中是一个特殊存在,一方面江停雪很欣赏他,另一方面却也因为所谓的“观星”而对他有些忌惮,所以即使是在这种时候,江停雪还是召见了他。


    除了琼林宴那日,江停雪就没看见过文如甫衣衫整齐的时候。


    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交领直缀,皂色长靴上沾了灰尘,有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他一进来就左右打量了一番,问:“皇上要出门?”


    江停雪说:“是有些急事,公子若是有事不如明日再说?”


    看江停雪的脸色严肃,显然并不是在玩笑,可文如甫却像是看不懂似的继续问:“皇上要去北方?”


    椒延殿——这是楚昭写在信中的地址,就在乾正殿往北,已经荒废许久,如今只中了些花木。


    江停雪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文如甫,表情在跳动的烛火中显得有些危险:“这也是文公子算出来的?”


    “那就当是我说对了。”文如甫站直了身体,并不在意江停雪的警惕,而是拱了拱手道:“我过来是来阻止皇上出门的。”


    “为什么?”


    文如甫说:“北方有大凶,一旦祸事起,西南便无可压制。皇上今晚若是去了,此凶星必定爆发。”


    江停雪是不信星象的,即便文如甫说中了她和楚昭移魂之事也依旧心存疑惑,甚至在她看来文如甫这样博古通今的人才不报国治世反而沉迷星象等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是在舍本逐末。


    但是当文如甫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江停雪却顿了一下。


    她重新坐回龙椅,问:“公子还知道什么,不如一起说出来,如此更有说服力。”


    文如甫抬起头,一双凌厉的凤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冷光,他说:“皇后没有死。”


    江停雪袖中的手悄悄收紧——此事做得隐秘,就连陆循都不知道,这也是星象所示?


    江停雪的字是楚昭手把手交出来的,所以江停雪对他的笔迹无比熟悉,如果江停雪刻意模仿,甚至连楚昭自己都分不清真假——这也是江停雪写了这么多折子却没露出马脚的原因。所以江停雪在看见那封信的第一时间就明白那是楚昭留下来的。


    至于景仁宫的尸体,那自然是假的,楚昭失踪了不要紧,无论他想做什么,总得借“废后”的身份,既然如此,江停雪不介意把这一层依托扒下来。


    只要坐实了楚昭是个冒牌货,那他的计划就只能是空中楼阁。


    但这个计划文如甫是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对皇上所说双星纠缠的星象并未改变,这并非人力能作假。”文如甫解答了江停雪的疑问,并且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世间能人奇士众多,但能将星象看得如此明确的仅我一人。况且这也是我一家狂妄之言,只有气运强盛之人才可显现一二,皇上不必担心有人借此对江山不利。”


    江停雪说:“朕听说占卜算运容易五弊三缺【注】,所以算卦之人说话往往云里雾里不可参透,倒没见过公子这般直抒胸臆的。”


    文如甫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嘲笑五弊三缺的说法还是嘲笑担心此事的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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