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天的积雪化了大半,江停雪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屋檐下晶莹剔透的冰尺已经化了大半,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晕。杨树抽出一点新芽,鹅黄色的俏皮可爱,是许久不见的春光。


    在这种生机盎然的季节里,纵使冰雪尚未消散,心情也不会因为杂事而压抑。


    江停雪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朝中事务,废后的余波渐渐小下去,到了正月底的时候,杜柏生上缴了二十万两银子,江停雪的私库一下子充盈起来,只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眼看着马上就是春闱,江停雪又往国子监走了一趟,周宏暻依旧不在,但江停雪也不在意,她看着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容,只觉得前路光明灿烂。


    陆循来的时候,江停雪正在和兰宣等人说话。


    锦衣卫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听,几个学子看见陆循的时候,有些惴惴有些厌恶,江停雪只扫了一眼就把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倒没说什么,直接问陆循:“什么事?”


    见她不避人,陆循便直接道:“流言源头已经查出来了,是出自一个叫做文如甫的书生。”


    “文如甫?是豫章那个文如甫?!”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下一章是旧事哦,而且还是(春),介意的朋友们不要点哦~(求生欲拉满!)PS:虽然男主现在很渣,但以前不渣,这不是为了洗白,纯属是如果他以前也渣的话那女儿的眼光就有点堪忧了!


    第27章


    江停雪醒得很早, 她还记着新婚第二日要服侍夫君洗漱更衣的规矩。但是当江停雪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叫了一声惜朝,小丫头立刻兴奋地跑了进来:“姑娘,你醒了?姑爷还让你多睡一会儿呢。”


    江停雪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儿, 说:“以后别叫我姑娘了, 这里是王府, 不像庄子上没有规矩。”


    惜朝“哦”了一声, 并没有被江停雪的说教打击道, 而是说:“姑……咳王妃,咱们王爷长得好漂亮,一大早就去院子里练武了。”


    难怪没看见人。


    江停雪心里想着今日差了规矩, 还不知道要不要受罪,立刻让惜朝服侍自己起来。


    王府里伺候的人多, 断水递布巾的都要分开两个丫鬟, 不过是起床洗漱, 屋子里竟然也站了六七个人。虽然成亲前宫里特意派了姑姑来教导礼仪, 但江停雪还是有点不适应。


    趁着洗漱的时候,一个年长些的女婢去整理床铺, 从被子里摸出了一条白布。江停雪余光瞥见了,顿时心里一跳, 脸色刷得惨白起来。


    “姑娘,你怎么了?”


    惜朝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停雪却快速思考应该怎么蒙混过关。谁知道那女婢已经把白布收了起来,满脸喜色地过来和江停雪道喜, 反倒弄得江停雪满脸茫然。


    “王妃既已成亲,便不要害羞了。您与王爷夫妻和睦,才好早早为皇室开枝散叶呀。”


    江停雪抿了抿嘴, 意识到这人大概是宫里来的:“谢姑姑吉言了,惜朝。”


    惜朝这种时候倒是机灵,拿出江停雪成亲前就换好的银两递过去,那姑姑顿时喜笑颜开,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告退了。


    江停雪长松了一口气,心道那银子还是楚昭婚前送来的,她守得好辛苦才没让江审和周婵给糊弄走。


    等一切都弄好了,一个丫鬟来报信说楚昭在厅里设了早膳,请江停雪过去同用。她想到那白布条的事,脸上红了一下,便跟着丫鬟去了。


    兖王府的规格比宁远侯府要大不少,走到前厅的这么一小段路,便见着了好几处精巧的造景。江停雪默默打量着,到了饭厅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洗手的楚昭。


    “王爷,妾身贪睡,失礼了。”


    “无妨,快起来。”楚昭拉着她坐下:“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厨房随意做了些,日后这些就都交给你了,想吃什么想做什么也不必问我。”


    江停雪看着满桌子的精致菜肴,心想这还是“随便做做”?


    看着眼前的一切,江停雪实在很难把楚昭和小时候那个干瘪瘦小的小可怜联系在一起,心里一时有些感慨。


    “这王府是半年前父皇赐下来的,我一直不在,家里也没管过。一些丫鬟奴仆难免不到位,你接手以后自挑些好用的安排差事,不必有什么顾忌。这王府里没有别的主子,不必像从前那样拘谨。”


    楚昭见江停雪不爱说话,轻易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便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一顿饭下来倒是楚昭一直在说话,饭没吃几口。


    所以等他放下碗筷的时候江停雪有点迟疑,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王爷是习武之人,体力消耗大,可吃饱了?”


    “你我成亲有七日休沐呢,没有公务,不碍事。”楚昭随意地说:“说起来我也在这王府里住了没多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逛逛园子?”


    江停雪说好,跟着楚昭一起出去的时候他趁机小声在江停雪耳边说:“你原来倒没这么拘谨,怎么连歹徒都不怕,反倒怕起夫君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江停雪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脸色微红。楚昭好心情地笑起来,往后撤开些距离,漂亮的桃花眼里眼波流转,像个妖精。


    江停雪抿了抿嘴,说:“方才屋里来了个姑姑,好像是宫里的。”


    “那个啊,是我母妃派来的。”楚昭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用理她。”


    江停雪张张嘴,犹豫了一会儿,楚昭见此疑惑道:“怎么了?”


    眼看着江停雪的脸慢慢变红,楚昭觉得愈发新奇,过了好一会儿,江停雪才小声说:“她从床上取了个帕子,我……我们昨晚……”


    “哈哈哈……”楚昭没想到她居然是为了这种事害羞,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江停雪见状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转身就走,但是被楚昭拉住了:“你……你别生气哈哈,咳!那个是我弄的,你看。”


    说着楚昭把手伸到江停雪面前,她狐疑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在楚昭食指上发现了个约一寸的伤口,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嘘。”楚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江停雪注意场合。而后眨了眨眼睛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你问,这会儿伤口都愈合了。再说了,我那日那么重的伤你也见着了,别大惊小怪的。走,带你逛园子去。”


    江停雪说好,便跟着楚昭一起出去了。但走了一会儿江停雪就发现楚昭根本就是在撒谎,他对这院子就算不是了如指掌,那也是十分熟悉的,根本没有和自己一起看看的必要。


    楚昭和她介绍西侧的藏书楼,看见江停雪的表情后解释说:“行军打仗,勘察地形是基本要素。这院子我确实没住过几晚,但路线地形都已了然于胸,不是骗你。”


    江停雪低下头:“没说你骗我。”


    楚昭心情看起来还不错:“那藏书楼是我特意让人建的,视野极佳,走。”


    “他们都说王爷骁勇善战,却没想到您同样攻于笔墨。”


    楚昭笑得别有深意,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停雪本来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到了那所谓的藏书楼才发现这里修得通透明亮,层层书架里面建了个楼梯向上。看着虽然不高,真正到了二楼就会发现这地方登高望远视野极佳,不光是整个王府,就连周边的几条街巷都能收入眼底。


    江停雪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烁:“果然是个好地方。”


    上了藏书楼后楚昭就没有再叫人跟着了。他打量着江停雪的神色,过了一会儿说:“你看出来了吧?”


    江停雪不回答,楚昭就拉着她走到了外侧的栏杆处,笑着说:“这藏书楼修得高,门窗可拆卸,藏有暗格机关,稍作变通就是一座望楼,甚至可以藏弓箭手把控战局。”


    “坐,”楚昭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你没接触过军|事,却能看出这些东西来,很了不起。”


    江停雪紧张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楚昭的话而放松,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为什么”。


    “你不会是池中之物的。”楚昭说:“我在承垣行宫时,没有先生教导,除了痴心妄想和一点小聪明什么都不会。直到后来回宫我才知道原来人生在世还有这么多种活法,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去追求。所以我看见你的时候,总会想起来我原来的无知,明明有着一身本事去,却要屈居人下收敛锋芒。这样的日子太憋屈了,我不想过,也不想你过。”


    若有朝一日,他们能做到更高的位置,江停雪甚至不必困于内宅。


    最后一句话楚昭没说,怕吓着江停雪。所以楚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反正这兖王府里没有别人,你就安安心心的当好兖王妃就行。”


    但他说的这些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江停雪过了许久才敢直视楚昭的眼睛,原本的警惕都被茫然取代,但楚昭可以看见她更深处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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