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还没来得及说话,楚霖像是憋久了终于爆发一般,继续说:“母后让我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他们都不敢说。可是我忍不住,皇兄皇兄,你不喜欢皇嫂了吗?我……我不想要别的皇嫂……”
楚霖有些语无伦次,孩子滚烫的泪水让江停雪感动之余也有些唏嘘。她拿出了楚昭没有的耐心帮楚霖擦掉了泪水,说道:“这是大人的事,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好了,大小也是个王爷,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楚霖一瘪嘴:“我没哭!”
“好,没哭。”江停雪耐心地哄着他,这时候殿内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几个妃嫔起身行礼,楚霖被吓了一跳,往江停雪身后一躲,挡住了自己的脸。
江停雪觉得好笑,牵着他往里走:“母后。”
楚霖把脑袋埋在楚昭身上,闷闷地跟着喊了一声。太后觉得奇怪:“霖儿,怎么哭了,过来母后瞧瞧。”
“我没哭。”楚霖还是不肯露脸:“母后,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拿袖子挡着脸跑了,引得几个妃嫔娇笑起来。太后不满地说:“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子。皇上你是当哥哥的,也要多让着他一些。”
太后对皇上的意见很大,因为楚霖的银子都是由她保管的,几个月前楚霖被皇后一阵忽悠偷偷拿了六千两去填亏空,虽然填的是太后自己的窟窿,但她依旧不满。
她倒不是觊觎楚霖的银子不让用,她只是觉得“楚昭”这皇上当得太过寒碜,连六千两银子都要从楚霖那儿敲竹杠。因此逮着机会就要阴阳怪气一番,江停雪权当没听见在太后身边坐下了:“不过是孩子脾气,没什么。你们都起来吧,大过年的不必拘礼。”
宫里没了皇后,妃嫔中就数郑莺儿位份最高,她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起身后立刻笑道:“还是皇上知道心疼人,只是除夕夜里都不不见人,您不知道昨晚的烟花有多吓人,臣妾一晚上都没睡好。”
林雅说:“贵妃娘娘除夕不守岁吗?”
除开宫中旧俗是各宫妃嫔一起守岁外,民间除夕都是和自家人在一起。可杜家上下别说嫡亲,那是三族以内都没有人了,因此林雅这话看似没什么,实则是直接往郑莺儿心口戳。
郑莺儿顿时就怒了,但还不等她开口,太后就呵斥道:“大过年的吵什么吵?皇后不在你们一个个的是要上天了,丝毫不把哀家放在眼里是不是?”
林雅和郑莺儿纷纷说不敢,太后不满地又训斥了几句。江停雪安静地看着,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从前有皇后镇着,楚昭的这位母后还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如今后宫无主,太后还不得好好过一过太后的瘾?
眼看郑莺儿被训得两眼通红,马上就要犯上了,江停雪这才出来打了个圆场:“母后别生气,如今后位空缺,她们惊慌之下有冒犯之处也情有可原,您何必和小辈过不起呢?”
江停雪亲自推过一盏茶,太后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顺着她的话说:“皇上说得有道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后宫也是一样的道理。立新后事关重大,即便需要仔细斟酌,六宫事务也是一刻也耽搁不得。总叫个太监掌着算什么事?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此话一出,殿内诸人都竖起了耳朵,江停雪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太后继续说:“如今宫中郑贵妃位份最高,但她性子高傲冲动,若是掌事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淑妃出身倒是不错,年前皇上去行宫时由她协理六宫倒也没出什么岔子,但皇……那废后也说了,她这段时间的错账比往前一年都多,可见沉不住性子;丽妃嘛……跟着皇上的时间最长,只是过于内敛了些,怕是震不住人。唉……”
太后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江停雪明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就是不接话,但看着殿内的三人在被太后当着面数落的情况下脸色愈发难看,心里就觉得好笑。想着若不是楚昭当了皇帝,就太后这性子,新帝登基她恐怕得去给先帝殉葬。
不过江停雪也不是头一次认识太后,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太后原本还有些不满,见此才继续说:“好在哀家尚且康健,还能替皇上你看几年,待你日后择定了皇后人选,哀家也能提点着,不至于让她乱了分寸。”
太后图穷匕见,江停雪拨了拨杯中的茶沫,淡然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怎么敢让母后操劳,此事朕心中已有打算,母后不必担心。”
太后一皱眉:“皇上的意思是属意哪位……”
“自然是最合适的。”江停雪放下茶盏,视线温柔地在三位妃嫔身上扫了一圈,似有若无地停留在杜箫身上:“只是废后旨意虽然已经下达,朝中仍有许多反对的声音,废后声势未去,若是在此时立新后,恐难服众,于后宫前朝都是不利的。”
杜箫抬起眼睛,正好碰上江停雪的视线。二人的目光一触即分,江停雪站起来:“好了,朝中还有许多事情尚未完成,朕先走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江停雪不再停留。
正月初三,今年第一次朝会上,群臣就废后一事爆发了激烈争吵。
正月初四,杜柏生一反常态,坚定地站在了皇上这一边,鼎力支持废后,揪出了废后的十条过错振振有词,弹劾废后无能,其中甚至包括江停雪为了缩减开支倡导绢花首饰之事,直言此举于礼不合,难显大国风范。
这折子一呈上来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以薛莫其为首的老臣带头把杜柏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停雪淡然地看着,时而推波助澜一把,这样的态度让不久后支持杜柏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两边竟能呈分庭抗礼之势。
正月十一,商量完春耕事宜后薛莫其再次提出废后不妥,直言春耕事关一年农运,不久后龙抬头皇上要和皇后一起领着群臣下地耕种,如此才能保佑一年风调雨顺,此时废后有伤天和,请皇上三思。
薛莫其退而求其次,不求江停雪收回废后旨意,只求把将废后延迟,可谓是用心良苦。
此举立刻引起了杜柏生等人的不满,眼看着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往日里在早朝上很少说话,但又举足轻重的人站了出来。
一身绯红色飞鱼服的年轻人从百官中站出来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没有人会小瞧这个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即便是薛莫其这种老臣也不愿意招惹他这种疯子,朝上有片刻的安静。
陆循规规矩矩地给江停雪行了礼:“皇上,臣有事启奏。”
“说。”
陆循再次叩首,从怀里摸出一团白布呈上。赵双石亲自去接,送到江停雪面前时她皱了一下眉头,将那块白布掀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是什么?”
赵双石也看清了手上的死老鼠,险些没脱手扔出去,百官也因为这一幕议论纷纷。杜柏生率先发难:“陆大人!你将这等腌臜之物上呈天听惊扰圣人,是何用意?”
一时间群情哗然,哪怕是平日里看见陆循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的人也跟着附和,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早朝瞬间统一了阵营,一个个的剑指陆循。
作者有话说:
猜猜硕鼠指的是谁?
第25章
最上面的江停雪一言不发, 赵双石定了定神,扬声道:“肃静!”
朝中这才安静下来,陆循一板一眼地说:“回皇上,此物是今日在南宫内发现的。”
杜柏生一听又和废后之事有关, 一时惊叹怎么连陆循都给牵扯了进来, 一方面却不给陆循开口的机会, 抢白道:“南宫位置虽然偏僻, 却也是在皇城之内, 怎会有如此秽物?”
李桐嗤笑了一声,说:“杜大人当真是何不食肉糜,想必是户部粟米满仓, 叫杜大人不知人间是何境况了。”
杜柏生气得胡子一翘,刚要说话就被江停雪打断了。她抬手做了个往下按的动作, 指着陆循道:“你说。”
陆循仿佛完全没听见方才的争执, 把话给接上了:“昨夜废后身子不适, 食欲不振, 便将晚膳置于桌上未用,半夜起床倒水时, 便在饭食旁发现了老鼠尸体。臣已经查验过当晚饭食,其中被人下了剧毒, 请皇上明察。”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薛莫其率先开口, 直指有人图谋不轨,意图谋害中宫。即便皇后被废, 也依旧是皇上的发妻,况且她并无过错,却无辜遭此横祸, 无论下毒之人是朝臣还是妃嫔,其心皆可诸!
原本平分秋色的局面霎时间全面倾向于皇后,后宫争斗原本寻常,碍于皇室面子大多都暗中处置了也就罢了,不值得大肆宣扬。
但陆循大张旗鼓地把废后遇刺之事闹到朝堂上,摆明了就是不给事情留余地。下毒之人要查、废后也要保,甚至可以说直接为“皇后”争取到了抗衡的资本。
江停雪心情复杂地看了陆循一眼,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来。
以薛莫其为首的众臣义愤填膺,说起话来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一个早朝上得比早市还热闹。江停雪不急不缓地说:“人命关天,废后此时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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