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说:“得喜亲自来浙江传万岁召我们回京的圣旨,这其中的意味,需要我说么?我若不与你保持距离,你我的事,怎可能瞒过天子?”


    段臣纲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发,他喃喃道:“所以,你在为我考虑,心中有我。”


    沈青羽道:“还敢动手动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是什么场合?


    诏狱的甬道里,满面阴森的璧角处。


    段臣纲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至少在这儿,谁的目光都无法窥伺。


    段臣纲忽地把她摁在一间无人看管的牢房,埋头亲吻下来。


    他的吻来势汹汹,带着这些时日所有被她冷落、被她疏离、被她推到千里之外的委屈与不甘,像一头饿了太久的猎豹,恨不得将猎物连皮带骨地吞进腹中。


    他一手箍在她腰间,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困在他与铁栏之间那一小片逼仄的空间里。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在她柔软的口腔里横冲直撞。


    沈青羽被吻得几乎找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


    她的后背抵着生锈的铁栏,冰冷的肤感令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段臣纲感受到她攥紧的力道,于是吻得更深了。


    甬道里只有他们两人纠缠的喘息声,和他偶尔溢出喉咙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吟。


    良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唇,却依旧将她抵在铁栅栏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眼里翻涌着还未褪尽的情欲与餍足,声线沙哑低沉:“那你说说,现在怎么又肯理我了?他前日传你进宫,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沈青羽抬起眼,那双春水眸里残留着被吻出的薄薄水雾,可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一贯的平静。


    她道:“别胡闹了,放开我。”


    “不放。”段臣纲咬住她的衣带,用牙齿碾磨。


    “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放开。”沈青羽将衣带从他齿间抽回。


    她的衣带被咬得湿漉漉的,连带着胸口那片衣襟也被弄湿了。


    重新系带的时候,沈青羽的手指免不了沾了许多口水。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耳廓却不自觉红了一些,她抬眼望着他,忍不住轻斥了声:“狗一样。”


    作者有话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段贵妃已经得到两个吻了,明天该皇后发力了。


    第102章


    段臣纲无所顾忌地对着她龇牙笑。


    他一边掏出巾帕细致地帮她擦手, 一边问:“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能比我跟你亲热更要紧?”


    沈青羽将揉皱的衣襟理好,她说:“有一位叫曹谦的官员,三年前曾任礼部主事,你帮我查清楚此人现在的具体下落。”


    “曹谦?三年前的礼部主事?”段臣纲皱眉, “可是曾经为你搜身的那个?”


    沈青羽“嗯”了声。


    “好端端地, 你怎么忽然让我查这个人——”段臣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沉声问, “是不是皇帝发现了什么?他强迫你了?还是以身份把柄来威胁,让你屈从与他?”


    “休要胡说。”沈青羽当即反驳道,“万岁岂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么?”段臣纲冷哼一声,“他若不是, 为何以皇权强逼我娶一位我根本不愿娶的女人?”


    “他是皇帝, 他可以用圣旨压我, 一样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得到你。他宠你, 就像宠一只鸟。”段臣纲道,“沈大人,你不会天真到对天子抱有任何幻想吧?”


    沈青羽说:“并非幻想。只是在我心里,始终当陛下是明君, 就像你口口声声说他以皇权压你, 但他也救过你, 栽培过你,把你抬举到了如今的地位。”


    段臣纲听她一心站在天子的角度为其说话, 不由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说,“希望是我多心。”


    段臣纲:“如果他真发现了,你打算如何?”


    沈青羽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就来找我, 我带你走。”段臣纲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说,“我们可以离开京城,离开他。天大地大,我不信他能把整个大周翻过来。”


    沈青羽与他那双桃花眼对视着,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


    沈青羽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暮色从飞檐的脊兽身后沉下去。


    她今日没有乘轿辇,一下马,管家沈丰当即迎上来。


    这个在侯府当了三十年差的老管家压低了声音道:“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侯爷让您一回来就去正厅,有贵客至。”


    “贵客?”沈青羽将马鞭递给迎上来的小厮,脚步一顿。


    沈丰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寻常公侯登门他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能被他称为“贵客”的会是谁?


    沈青羽心中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她快步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还没走到正厅门口,就远远望见她父亲沈谧正立在廊下。


    堂堂济宁侯,在自己家里却是站着陪客。


    他腰背微微躬着,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那股老谋深算的从容,此刻敛得十分干净。


    沈青羽放轻脚步走上前,顺着半敞的门扇往里望去。


    正厅上首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沉香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软带,除了环佩和一只香囊外再无其余配饰。


    他今日没有戴冠,乌黑的发丝只用一支简洁的玉簪绾在脑后。


    他一手端着茶盏,正撇着浮沫。


    沈青羽最先认出的是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拇指上戴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


    她对它太熟悉了。


    就在前日,这双手还握着她的手教她写“斩立决”,还把她按在龙椅上,问她“你想不想朕”。


    天子怎会微服出现在她家?


    沈青羽下意识地擦了擦嘴唇,又飞快整理衣襟,将被揉皱的领口重新拢好。


    做完这些,她方跨进门槛,掀袍跪下:“臣沈青羽,叩见万岁。”


    皇帝抿了口茶:“平身。”


    他抬眸看她,淡淡道:“朕微服出宫,无意走到了济宁侯府。不料沈爱卿公务繁忙,一下午都不在。”


    皇帝的姿态闲适从容,仿佛只是顺路路过时进来讨杯茶喝。


    可沈青羽不敢大意,正色回说:“不知万岁驾到,臣罪该万死。臣去北镇抚司,审问一位要紧的人犯去了。”


    “北镇抚司?”皇帝垂下眼睫,手指在茶盏边缘划了一圈,“看来一趟南下之行,爱卿跟段臣纲的关系亲近不少。”


    沈谧在廊下听到这句话,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忙上前一步,躬身打圆场:“万岁误会了。犬子去北镇抚司,纯粹是出于公事。段臣纲乃天子近卫,为人桀骜乖戾,犬子避之尚唯恐不及,岂敢与他亲近?”


    皇帝未看沈谧,只是望着沈青羽,淡淡问:“是么?沈少卿?”


    沈青羽垂首:“是。”


    皇帝笑笑,似乎不准备深究,可那双丹凤眸却在她的苏青色的直裰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搁回案上,起身道:“朕早听闻沈爱卿书房里藏了不少珍本,既然今日顺路到了侯府,爱卿不请朕到你书房里坐坐?”


    沈青羽应了声“是”,侧身在前引路。


    皇帝与一众龙骧卫从容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济宁侯沈谧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管家沈丰笑呵呵道:“二少爷可真得圣宠,侯爷现在能安心了吧?”


    安心个屁!沈谧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一个皇帝,微服私访,不提前打招呼,见到四品臣子,开口就问“你跟段臣纲亲近不少?”


    ——这是圣宠么?!


    沈谧越想越心惊,那小子南下之前他就警告过他,让他别跟段臣纲走太近,现在看来,他是全当耳旁风了!


    陛下今日突然驾临,该不是他家这小子真做了什么惹怒天子的事情吧?


    沈谧望着他们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一阵惶惶。


    沈青羽的心里同样七上八下地翻腾着。


    天子开口就要看她的书房,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书房看完,他会不会突发奇想,要进她的寝屋?


    那柜子里头可还放着她用来裹胸的布!


    沈青羽领着皇帝穿过月门,脚步虽稳,心里却飞快地将自己院子里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过了一遍。


    到了长丰院,李嬷嬷正领着迎春迎芳收晾晒的冬衣。


    三人远远望见自家少爷领着一个陌生男子往书房走,正欲迎上前,沈青羽却对她们仨使了个眼色。


    李嬷嬷迅速垂下眼帘,领着迎春迎芳退到廊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青羽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皇帝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站在门槛外,将整间书房扫了一遍,然后走进。


    他看了眼桌案上摊开一半的卷宗,再从最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一行工整的馆阁体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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