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洲猛地站起来应声:“是。”
他转身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他却顾不上疼,他知道少爷发现了——发现了他龌龊的念头。
他必须快点离开,否则那些压不住的东西会再次冲上来冒犯少爷!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又急又沉,像是用刀柄敲的。
沈青羽眼也不抬地问:“谁?”
“我。”段臣纲嚣张又桀骜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开门。”
阿洲的脚步当即钉在原地,他转过身,浓烈的目光转向沈青羽。
作者有话说:
小阿洲长大了,回去要做春梦咯
第76章
沈青羽实在累了, 没有精力再应付段臣纲,随口敷衍道:“我睡了。”
“沈大人什么时候添上了骗人的毛病?”段臣纲的语气阴沉,“那蛮奴的影子我隔着门板都见到了——你和他一起睡?”
这话实在难听。
阿洲深蜜色的面孔瞬间涨红,他往前迈了一步, 却被沈青羽抬手拦住。
她站起身, 走到门后, 没拉开门栓,只是淡道:“你深夜来我这里, 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门外的段臣纲沉默片刻,他双手抱臂,将后背重重靠在门框上。
“是你先骗人。”他说,冷硬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 “那蛮奴深更半夜赖在你房里, 你却骗我说已经歇下。怎么他能进你屋里, 我的脚就踏不得你这门槛?”
“无聊。”沈青羽道。
段臣纲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那些烦躁的、暴戾的、想要一脚踹开这扇门然后把那蛮奴拎出去的冲动, 被他死死按在喉咙里。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软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戾气与质问,只剩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我是想当面贺你生辰之喜。你收了那么多人的贺礼, 偏偏要拒绝我么?沈云停, 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大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的手指在门栓上停了很久,终于还是拉开门。
段臣纲几乎是立刻站直身子, 他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一只脚旋即迈进来,直接扯住沈青羽的手腕。
“走,跟我去个地方。”
沈青羽被他拽得踉跄一步, 蹙眉问:“去哪儿?”
“别问,要来不及了——”段臣纲忽然俯身,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
这两处过于柔软的触感使得他愣了下,但他脚步没停,反把她揽得更紧。
沈青羽还没来得及抗议,段臣纲已经足尖一点,带着她翻上墙头。
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沈青羽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整个人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感受到了他在每一个墙头疾速起落时,肌肉的收紧与舒展。
沈青羽本就有恐高的毛病,此刻脚不着地,只能任由他抱着在屋脊间飞跃。
她难得恼道:“段臣纲,放我下去!”
“别叫,一会儿就到。”段臣纲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和一双死死攥着他衣襟的手。
他倏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旋,那触碰很轻,轻到沈青羽几乎没感觉。
亲完之后,段臣纲的脚步慢下来,他温柔地笑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放心罢,我摔着自己也不会摔着你。”
沈青羽抬起眼瞪他,眼眸里明明有些惊慌,声音却是冷冷淡淡的调子:“段臣纲,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不然——”
她话音刚落,段臣纲已带她翻至城墙上。
他有些不舍地松开手,将她稳稳放在垛口旁,还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然后段臣纲退后一步,望向夜空,吹了声口哨。
天际忽然一声惊响。
一道青色的焰尾划破夜空,直冲云霄,在最高处炸开。
那焰火铺展成一只石青色的羽毛形状,每一根羽丝都拖曳着流火,将整片夜空点燃了。
接着是第二道。
这一次是幽蓝色的焰火,在天上化成一只展翅高飞的青雀。
沈青羽仰着头。
她看见第三道炸开的是一团金灿灿的光焰,形如官印,方正庄严,悬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哪怕在另一个世界见过太多灿烂的烟花,沈青羽的睫毛还是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太别致了。
这三下,第一声是暗含她名字青羽,第二、三声则是祝她青雀展翅、鹤鸣九霄,前程似锦。
每一道都盛着特别的心意。
“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沈青羽开口。
段臣纲靠在垛口上,仰头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焰火:“跑了一整个杭州城,搜罗了所有烟花作坊,叫几百个匠人加急给我改花样,再重新制作。虽然有些仓促,但总算赶在今晚放了出来。”
他转过头,桃花眼里倒映着最后一缕金色焰火,眼尾那颗红痣也如烟火般灿烂。
他问:“喜不喜欢?”
沈青羽望着他的眼睛,停顿了很久,像在分辨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缕金色焰火彻底消散在夜空里,她轻轻说了声:“谢谢。”
“我就说过生辰得热热闹闹,”段臣纲满意地笑起来,如一只骄傲的公孔雀,“这满天的烟火,都是为你一个人放的。”
“热闹是够热闹,就是过于高调,未免有扰民之嫌。”沈青羽唇角悄悄弯起,却故意板起脸说。
段臣纲狠狠蹙起眉——他费了这么大功夫,居然说他扰民?!
还不等他分辨,就见沈青羽忽而笑道:“好啦,逗你的,这份礼我很喜欢。不过此等规格的礼物,收到一次就足够,以后还是收敛一些。”
她边说边往城楼下走:“只怕明日,整个杭州城会将这场烟花传得沸沸扬扬。”
听出她语气里的欣然之意不似作伪,段臣纲方才敢哼一声。
他心道:就是要这个效果,那个藏在暗处的反贼都敢如此高调,我怎么能输给他?
他望着她拾级而下的背影,大步追上去,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同行。
两人下了城楼,就见阿洲气喘吁吁地迎上来,小黑在他肩头蹦来蹦去。
“少爷,总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段臣纲漠然道,“他跟我在一起,能出什么差错——你看到那满城烟花没有?”
“跑得快,没注意。”阿洲将捣蛋的小黑赶走,目光盯着沈青羽,“少爷,你以后去哪儿,都能把我带上么?”
“你是狗么?”段臣纲掀唇讽道,“干脆把你拴在沈大人的裤腰上,怎么样?”
沈青羽被两人吵得焦头烂额,出声打断:“烟花也看完了,回去罢。”
她往前走,阿洲跟在她的身侧。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沈青羽回头望去,就见刚才还抱着她翻墙翻得利落的同知大人,突然捂住手臂,一张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神色。
“我今天为了找烟花,骑了好久的马,伤口可能崩裂了……沈大人……你过来扶我一下可好?”
沈青羽蹙起眉——她知道他这伤是真的,可这疼多半是装的。
她正想走过去看看,右侧的阿洲冷不丁道:“少爷,手疼。”
“……你的手怎么了?”
阿洲举起手,把指腹上那几道新伤展示给她看:“为了雕鹰哨,手伤复发了。”
沈青羽:“…………”
她深吸一口气,看看左边捂着胳膊的段臣纲,又看看右边举着手指的阿洲,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裂缝。
她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大夫,伤口裂了去医馆治,手伤复发就遵医嘱好生休息。”
她转身往驿馆方向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两道同时起脚的脚步声,沈青羽头也不回地补了句:“都不许跟来。”
段臣纲偏过头,正好撞上阿洲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人较劲似的别开视线。
在沈大人消失以前,他们又不甘示弱地一左一右跟上。
三道身影在黑夜中纠缠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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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杭州满城烟花的喧闹,定海显得无比宁静。
桌岸上摊开着一本黄历。
佛子坐在窗下,提笔沾了朱砂,在九月二十六日那一页上,轻轻画下一个红圈。
红圈画完,他将笔搁在砚台上,沉默了很久。
“又一年。”他喃道。
去年今日,他重伤未愈,躺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养病,只在心里说了声“青儿,生辰快乐”。
这回是第二个。
青儿,你收到我的礼物不曾?此时此刻,你身边是谁呢?
佛子目光微沉,眼睫前一片冷凝的霜色。
“公子,杭州城来信。”侍从快步走进来,双手呈上一封漆印密信。
佛子顺手拆开,读完信后,他的目光变得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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