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隐章负手而立,淡笑看她。


    与往常一般温柔。


    他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则安却不行。


    衣服、帷幔、坐垫,只要有一个小裂缝,她总忍不住去扣。那裂缝必然越来越大,最后彻底用不了。


    她站在门口,不动。


    徐隐章也站着不动,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眸中的光渐渐汇聚成一条手臂一样粗的麻绳,套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往里面拽。


    她慢慢蹭到衣柜前,打开柜子发现,没剩多少他的衣服。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敛玉榭,前段日子生病,则安又派人拿了不少衣服到前院书房。挑挑拣拣,都是些大红大紫的衣服,还是刚成亲时她怄气,故意让裁缝做的。


    “这套绛紫色的好不好?”


    沉默。


    “派人去前院书房取几套过来,行不行?”


    还是沉默。


    则安转头看他,他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她真看着办了,他又不高兴。她磨磨蹭蹭取出大红色直身,低声问:“这套行不行?”


    “嗯。”


    已经要一拍两散的两人,却站在这样一间喜庆的屋子里,穿这么喜庆的衣服。


    诡异的像要重新拜天地。


    她蹭过去,抬手解他纽扣。他身形高大,她只到他胸口上一点,往常伺候他换衣服时,他总会微微躬身。今日却站的笔直,则安只好仰头,目不斜视,只盯着手中的纽扣。


    视线余光却总是会瞟到他的喉结,上上下下滚动,好怕滚下来时会砸到自己的手。


    官袍脱下来后,则安将衣服挂起来,又从床上拿起直身,掸开。


    不管她做什么,背后总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她有一种被审视的不自在,手不太稳。


    终于将衣服换好了!


    手突然被徐隐章握住,她下意识往回抽,自然抽不回去。慌乱之下抬眼看他,他眉毛微微挑起,唇角挂着笑意,心情似乎不错。她不想看,又垂下眼,由他握着。


    她处境实在尴尬。


    能不能和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那日话已说到那个份上,她没法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盼当断则断,尽早离开。一开始日子或许会艰难些,但慢慢的总会好的。秦掌柜一个闺阁女子,如今也自立门户了。


    她却不敢开口问,怕他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不问,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难道就寝也要服侍他?


    从她做了决定开始,心中已经将二人划成互不相干的两人。现在这样子,无异于陌生男女私相授受,要浸猪笼的。


    徐隐章手掌使了力,她的拳头被迫松开,手心里的潮湿暴露无疑。


    “你怎么了?”


    则安又抬眼看他,又垂眼。


    “没怎么。”


    “那手心怎会有汗?”


    “我……冷。”


    徐隐章又握住她另一手,两手捧着她的手,躬身,对着她的手轻轻吹气。


    热气飘飘洒洒裹着她的手,实在刺挠。


    “徐隐章,我们……”


    触及他黑沉沉的目光,则安改了口:“……去外面吧。”


    “外面有炭盆,暖和。”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她特意坐在他对面,二人中间用小几阻隔。


    徐隐章直接走到她身边,贴着她坐下,自然而然地,她又被他搂在怀里。


    他的脸慢慢靠过来,鼻梁蹭她的脸,则安脖子扭成了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他每天都刮胡子,但总会残留些短小整齐的胡茬。一直扎她,怎么躲都扎,像是故意的。


    “你……饿不饿?晚膳想吃什么?”


    一声轻笑:“都行,听你的。”


    “那好,我现在让人上晚膳。”


    则安挣脱了他,慌乱地往外跑。


    饭桌上。


    “看我干什么?怎么不吃?”


    则安收回偷瞄,默默塞了一大口饭。


    再不说,真的没机会了。


    用完晚膳后,则安借口要练字,独自坐在书案前,离他远远的。


    徐隐章歪靠在软枕上,两条腿从容地向前伸,睨着她:“冷不冷?”


    “不冷!”


    “我有小手炉。”则安将桌上的手炉举高给他看。


    “过来。”


    罗汉床那边烛火更亮,也有炭盆,更暖和些。烛火下的人一身红衣,笑容和煦,温柔地望着她。


    书案紧挨着窗户,缝隙中总有凉风透进来,一不留神就会钻进她的身体里,冷的彻骨。


    “我的户籍之事,你办好了吗?”


    她咬牙问出了这句话。


    屋内气氛冷的很明显。


    “若是不方便,就不麻烦你。”


    他像是魇住了,眼眸黑沉沉的,透出一股戾气。


    则安不自觉缩了缩,抓紧了桌沿。


    “过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毫不收敛声音中的寒气。


    空气像是凝结成了胶,不再流动。


    徐隐章起身,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踩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往后缩,膝弯碰到身后圈椅,跌坐在椅子上。手下落时碰到茶盏,茶盏落地摔个粉碎,尖锐的瓷器破裂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从碎瓷片上收回目光,再仰头,她已经被一大片阴影笼罩住。


    徐隐章躬身,一手搭在书案,一手按住椅背,将她关在椅子上。


    她不停地往后缩,眼中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徐隐章眉头微蹙。


    既然如此害怕,为何还要提?


    他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她一向聪慧,难道猜不出来?


    徐隐章抬手,想抚平她微皱的眉头。


    她偏头躲。


    还敢躲。


    能往哪里躲?


    为何总记不住教训?


    徐隐章另一手捏住她后颈,将人牢牢锁在自己面前。


    手自眉头往下,抚过眼睛、鼻梁,最后到唇。茶水溅落在她唇上,他用指腹擦去。忽然加重力道,狠狠按下去,他听见她低呼了一声。


    心中暴虐忽然翻涌,他提着她站起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徐隐章原先还耐心解她的扣子, 到后面像是没了耐心,直接两手一撕,短袄应声裂成两半。


    他眼中的暴虐似乎吓到了则安, 她脸都吓白了,也不敢挣扎。


    不怪她!不怪她!


    是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用和离逼她就范,结果发现她心里一点都没有你, 这又能怪谁?


    静默少顷。


    徐隐章慢慢收起通身的戾气, 摸了摸她的脸。


    “别怕。我今日……衙门的事不太顺。”


    则安还是睁大了眼睛望他。


    徐隐章虽然在床笫之事上强势了些, 但从没干出过撕她衣服的事。


    等她缓过来时, 身上已经只剩下了一件湘妃色并蒂莲肚兜。徐隐章的手绕到她后颈, 正在解她的肚兜系带。


    胳膊、肩膀、腰, 大片大片露在外面, 凉的她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则安慌乱地阻拦他的手,也顾不上怕了, 大剌剌地问:“你不是说要和离?现在又是做什么?”


    徐隐章挑眉,望着她, 倒是没有怒气, 只剩无奈。


    “你答应我了, 要放我走。”她又提醒他。


    死寂过后,徐隐章轻笑一声:“我后悔了。”


    唇贴上她的唇。


    她的牙齿被撬开, 任由霸道的舌头侵入。


    凭什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则安两手推他,手掌非但没推动,反倒被鼓起来的肌肉又压回来。她改去拽他的中衣,衣领拽出来老远, 却挡不住压下来的热意。很快两只手被捉住,按在头顶。腰被他两条腿夹着,扭动不了分毫。只剩一双腿胡乱地蹬着, 却也只能蹬向空气。


    她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衣服很快剥了个干净。


    像是不小心碰到了烧红的铁,她被烫的浑身一激灵。身上被烫起了大片大片红肿,细细密密的疼。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被压破、刺破,钻心的疼。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她?戏弄她?


    为什么一面对她好,一面又嫌弃她。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转眼又要赶走她?


    她脑子里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长久以来积累的委屈、无措、自我厌弃齐齐涌来,像是忘川河里的毒水,顷刻间将她淹没。毒水顺着毛孔进入她的身体,侵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身上没一处不疼。


    “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


    徐隐章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则安像虾米似的缩起来,两只手捂住脸。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脸颊处不断有泪水涌出。


    徐隐章从她身上下来,侧躺在她身边。


    则安慢慢侧过身,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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