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错了事,该如何赔罪?”


    则安直勾勾盯着他看,面上没有恐惧,反倒是愤怒。


    徐隐章曾在刑部做过主事,大大小小的案子审了近三百起。


    对付些小犯,刑部衙门的刑具足矣。


    对付那些大犯、要犯,刑具往往不起什么作用,唯有攻心。找到他们心中最恐惧的东西,一举击破。


    则安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他不该……不该如此吓唬她。


    他被气的有些昏了头。


    “别怕……”


    “啪!”


    他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头偏过去,怔愣片刻才缓缓转过来。


    “你是不是想要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见表哥?”


    徐隐章拿不准她,只拿一双黑眸锁住她。


    则安冷笑一声:“徐隐章,不是你带我来宣威侯府的吗?不是你故意给我机会见表哥的吗?”


    “出门前,你故意说那番话警告我。到了宣威侯府,你故意放松警惕让我见表哥。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抓我把柄,让我愧疚,主动保证再也不见表哥?”


    “你还派了人在屋外偷听,我们说了什么你一清二楚,对不对?”


    “徐隐章,徐大人,不必如此麻烦。横竖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你想做什么我都反抗不了,何必如此辛苦演戏。”


    “干脆把我关起来吧。”则安两只手举在他眼前轻晃:“关起来也不保险,干脆将我锁起来吧。”


    “啊。”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拍拍自己的腿:“还是把我腿打断吧,这样一了百了。”


    “嗯。”则安认真地说:“你早就说过要把我的腿打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回去就动手,省的你心中总是挂念。”


    “徐大人,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话毕,则安开始挣扎,想从他腿上下来。


    她说话放鞭炮似的,又急又响,炸的人脑袋发懵。


    徐隐章只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三两下制服她的手脚,又换上那幅冷脸,盯着她说:“好啊!好啊!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重要吗?你在意吗?你根本不在意。”


    则安两只手腕被他攥着,两条腿被他压着,丝毫动弹不得。她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咬的满嘴血腥味才松开。


    “在敛玉榭,不对,整个国公府,你是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做什么,何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徐隐章气的胸口轻微起伏。


    他一向不动如山,不管则安吵的再凶,他都没有动怒的模样。这还是则安第一次见他失态,心中竟涌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徐隐章只制着她,不让她乱动,却一句话都不说。


    “放开我!你就只会这一招吗?你一个大男人,就只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一路上,不管则安如何叱骂,徐隐章都不反驳,但却始终不松开她的手脚。


    骂到最后,则安也累了,不再开口。两人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一直到马车停在定国公府门前。


    徐隐章松了手,准备抱她下马车。则安趁着这个机会挣脱手脚,先他一步掀开帘子,急吼吼下马车。动作太急,长凳没踩稳,整个人摔在地上。崴了脚,手心也擦破了皮。


    徐隐章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敛玉榭走。


    “放开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不配抱本小姐!”


    “你不是说我是定国公府的天,所有人都怕我。怎么唯独你敢忤逆我,还骂我?”徐隐章声音淡淡,又恢复了往常温柔冷静的模样。


    则安一口气怄在胸口出不来,柳眉倒竖,干脆什么话都不说。


    则安被放在敛玉榭明堂的罗汉床上,徐隐章吩咐:“找府医过来看看。”说罢不再多停留,大步离开。


    往后好几天徐隐章都没露面,则安也懒得管他。


    她而今只忧心沈既明。


    必须得想个法子和表哥解释清楚,不能让他和秦镇岳有牵扯。


    琢磨许久,她决定写信,将婚事解释清楚。


    这一日晚间,前院小厮来送东西,则安打开来看,是一份奏章。昭勇将军秦镇岳参徐隐章结党营私,在军营中安插自己人手,意图谋反。列出的人员名单中,房州参将卢士祯赫然在列。


    表哥去房州练兵时,卢士祯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则安又看落款,十几天前的上的折子。


    那日在马车上,则安听到徐隐章提起秦镇岳,以为是他派人在屋外偷听……


    小厮见她看完了,弓着腰说:“公子让小的来问夫人,这些人蓄意诬陷公子,是不是该将他们连根拔起,统统投入大牢?”


    则安将奏折合上,递给衔珠,衔珠又将奏章给了小厮。


    “朝堂的事我不懂,让他自己拿主意。”


    小厮行过礼要退下,则安转身,瞥见小几上自己写好的信,又将小厮叫回来。


    “我有封信要送出去,没有可靠人选,请他帮我找个可靠人选送信。”


    约莫一刻钟后,小厮又将信退回来。


    “他可有什么话?”


    “回少夫人,公子什么都没说,只让小的将信给您送回来。”


    信封并未封蜡,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要想说服表哥,最关键的一节是要解释成亲之事。说她移情别恋,心甘情愿嫁给徐隐章肯定不行,表哥不是傻子。


    她揣摩了好几日,最终写的是秦镇岳当初相中了她,父亲畏惧他权势,不敢违逆。恰好徐隐章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上门求亲,两相其害取其轻,她就答应嫁给徐隐章。


    如此一来,既解释了当初为何仓促成婚,又抹黑了秦镇岳,免得表哥和他牵扯。


    信上没有任何批注,则安甚至拿不住徐隐章有没有看。她想了想,又重新写了一封。大致意思不变,只将徐隐章的恩情夸的无限大,又将自己亲手做的香囊放在一起,再让小厮送去。


    “我书读的不多,措辞或有不妥,请你们公子替我改改。”


    这次退回来的信有了标记,徐隐章用红墨将成亲之事圈起来,一旁批注“不妥”二字。


    则安想了想,确实不太妥。


    万一这信落到别人手里,岂不是平白落人话柄?


    只是,这已是她想了好几天的结果,不这样写,成亲之事如何圆的过去?


    “少夫人可是遇到了难处?”


    小厮笑着提议:“您何必舍近求远?公子是当年圣上亲点的探花郎,文采可是一等一的好。眼下公子已经忙完公务,正在前院书房看书,您看……”


    “这话是他教你说的?”则安问。


    第65章


    “不是!小的见您为难, 想给您出个主意。”


    ……


    夜凉如水,书房的窗户开着,携着花香的清风透进来, 月白色的纱帘随风而舞,飘飘荡荡,总落不到实处。


    徐隐章坐在桌前看书, 油灯里的灯芯跳跃不止, 烛火映照在书上, 忽明忽暗。


    他干脆放下书, 目光透过窗户, 看向院中的槐花树。


    入秋之后, 院子里的槐花开的好, 则安时不时过来采些槐花回去,做槐花糕。


    他收回目光, 克制自己不去看紧闭的门。


    则安不会来的。


    她性子倔,需得耐心的一点点磨, 急不得。


    清风不再搅扰, 纱帘层层叠叠落下, 烛火不再跳跃。


    徐隐章又拿起书,看了不到两行字, 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门。


    除非有所求,否则她绝不会主动来。


    即便如此告诫自己,徐隐章总是忍不住期待奇迹发生。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海棠花香迎面扑来, 清风也通人性,恰到好处送来助力,花香、清风扑他满怀。


    则安慢悠悠踢着步子, 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本小姐不生气了。”


    她还是如此霸道、如此强硬,不容拒绝地掌控他的喜怒哀乐。


    徐隐章并不急着开口,目光肆无忌惮打量她,最后定在她的眼睛。像是想透过这双眼睛,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看样子,那封奏折没骗到她。


    可若是没骗到她,照她的性子,怎么肯来?


    二人都不说话,沉默片刻后,则安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徐隐章站起身,大步绕过桌案,挡在她身前。却还是不说话,不显山不露水地看着她。


    她往左迈一步,徐隐章也往左。


    她往右迈一步,徐隐章也往右。


    “侍郎大人既然还气着,还是让我走吧,免得气的您夜里睡不着觉。”


    徐隐章眼底笑意似水波一般,一圈圈荡开。他握住则安的手,轻声说:“知道我生气,为何不愿意哄哄我?”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则安抽回自己的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仰脸骂他:“徐隐章,我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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