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狂风肆虐,她只能牢牢攥着崖边大石,才能勉强稳住自己不掉下去。
“说,出门前我如何交代你的?”他平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生气,你想我怎么样都可以。只是不要这样,好好说话,好不好?”则安鼓起勇气抓着他的手,下意识攥的死紧,像是抓着根救命稻草。
徐隐章垂眼,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双白嫩的手。
他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击她柔软白嫩的掌心。脉搏似乎太有力,吓住了这双手,里面洇出了汗。
她的手很白,能清晰地看见上面青色血管。骨架又小,他若是用手包住她的手,她一点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施为。
去年冬天时,这双手布满了冻疮、烫伤。当时他暗暗发誓,这双手,这具身体,这个人,必须完完整整地属于他,谁也不许染指。
现在,府里已经没人敢再碰她,一根头发丝都不敢。
可是,她却主动伸向了别人。
徐隐章抬眼,又看则安的脸。
这双狡黠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祈求地望着他。
“你怕我。”
“你见他时怎么不知道害怕?”徐隐章松开她的后颈,两手轻而易举扯断了五彩络子。“现在才害怕,晚了。”他也不放过平安符,将红色小袋从中撕开。
他掀开车帘,断裂的络子和平安符蜷缩在掌中,手伸出去,似乎要将碎片都丢到外头。
则安扑过去抓他的手。
“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一声轻笑,徐隐章当着她的面张开手掌。则安眼睁睁看着碎片迎风而去,消失在大街上。
她的后颈再次被捏住,整个人被拽回马车内。
“说,出门时我怎么交代的?”
则安闭眼,沉默。心中做好了随便他怎么疯,自己都不再理会的准备。然而徐隐章只一句严厉的“说!”,就轻而易举击溃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护城墙。
“你说不许私自见他,不许传递消息。”
“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忘了。”徐隐章嘴角扯出个笑,继续审问:“那你做了什么?”
则安鼓起勇气,用手掌轻抚他胸口,像往常那样,想平息他心中那头暴虐的狮子。
“你冷静一点。”
“说!”徐隐章声音依旧严厉,再无往日温情。
这一招也失效了。
“我是见了他,可我绝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轻笑声,而后徐隐章脸埋在她颈间,呼吸间的热气悉数喷洒在她的脖颈,下巴,甚至撕开衣领闯进去,侵略她的身体。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战栗。就好像这不是气息,而是一根根绣花针,顺着她的皮肤,刺入血肉之中。
“明知故犯。”
“屡教不改。”
徐隐章自她颈间抬头,手掌抚上她的脸,轻声呢喃:“则安,则安,我的则安。”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不是!不是!”
眼前已经换了个人,再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柔的徐隐章。他笑的让她害怕,再也顾不上傲气,两手紧紧抓着徐隐章的手掌,毫不犹豫认错。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你生气……是我惹你伤心,我给你赔罪。你消消气好不好?不要气坏了身子。”
“赔罪?”徐隐章终于收起了笑,继续问:“如何赔罪?”
是啊,该如何赔罪?
他有权有势,她一无所有。
能给出去的,似乎只有这一身皮囊。可是,这皮囊也早就归了他。
识相点,她应该立刻表忠心 ,说这辈子再也不见表哥。
则安眼里慢慢洇上一层薄雾。
这是表哥。
是三九寒冬里,陪着她跪了三晚,给姨娘守灵的表哥。
是一家子姐妹去给姑姑拜年,总把最好的东西提前藏起来,偷偷塞给她的表哥。
是自小到大所有零花钱都攒着,给她买零嘴、买衣裳首饰的表哥。
是听说她要盘铺子,将所有零花钱都拿给她,还从好友那四处借钱的表哥。
是单枪匹马,夜闯国公府,只为救她的表哥。
是放弃大好前程,拼死也要救她的表哥。
是旁人都羡慕她攀了高枝,他却觉得她受了委屈的表哥。
即便女嫁男娶,他也是血脉相连的表哥。
苦涩自心底蔓延,下至足底抽干她的力气,上至喉咙堵塞她的声道。
她说不出话。
“怎么?”徐隐章又开始笑,像是有些自嘲:“你觉得,单单两句好话就能将我哄住?”
“在你心里,我就如此轻贱?”
“不是……”则安嗫嚅着说。
“你忤逆我,吃避子丸,私自逃跑,我从未真正罚过你,所以你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说着,他又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呢喃:“则安,我是不是错了,不该如此纵容你。”
“不是这样的……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冷静的很!”徐隐章突然抬起头,冷冷地睥着她。
“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要和秦镇岳那个老匹夫一起扳倒我?你是不是盼着我倒台,好嫁给沈既明?”
作者有话说:
都看到这里了,应该还挺喜欢作者文风的吧。作者马上开新文:《强夺的夫人甜但带刺》,pro款高低得尝尝咸淡吧!点个收藏,看看她能写成什么样!8月12左右开文,不白收。 【草根出生心狠手辣锦衣卫指挥使VS带刺冷美人】 【一见钟情+强取豪夺+她逃他追+追妻火葬场+酸涩拉扯+HE】 林知韫第一次见沈朔,是在一场宴会。 她被人攥着大臂,猛地拽到假山后头,被他抵在石壁,背磕的生疼。 血腥气呛鼻,鲜红侵染素色衣袖,游刃有余地蜿蜒、扩张。 来人五官锋利,发际正中到左眉梢爬了一条狰狞的长疤,再偏一寸,左眼就没了。 绣春刀并未出鞘,只用刀首抬起她下巴。 她余光看见刀首上雕刻的灰狼,正冲她亮出獠牙。 “救我。” 没有丝毫求人办事的诚恳。 林知韫猜到了他身份,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二次见他,在城门口的羊肉摊。 彼时她父亲进了诏狱,一旦定罪,她就会被投入教坊司。 她多方打听,得知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草根出身,每次回京必来吃这家羊肉汤。 无他,老板曾在他困顿时施舍过他一碗羊肉汤。 林知韫有了底,她也救过他一命。 凛冬的清晨,街上空无一人。寒风夹着雪碴子,毫不留情往脸上砸,冻得她浑身僵住。 这次他戴了顶黑色无翅乌纱帽,额头上的疤遮住了,人也没有那么可怖。 三两口吞下一大碗羊肉汤,意犹未尽咂咂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的混不吝:“沈某缺一位夫人。” 绣春刀靠在桌腿,从她的方向看,刚好能看见泛着银光的狰狞狼头。 再抬眼,银灰色蟒形飞鱼盘踞在他胸前,正睥睨着她。
第64章
秋风撕开车帘, 则安背后出了一声冷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风淡去,车帘再度落下, 冷过之后,她忽然不再抖了。冷静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中得到答案。
“则安, 我的则安。你太小了, 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又开始笑, 笑中带了得意, 眼眸深处却又满是伤痛。
“你当真以为他们两个能扳倒我?”
“你当真以为你能离开我?”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则安只盯着他看, 并不开口。
“听说过教坊司吗?”
“你是好人家的姑娘, 必然不知道。那些获罪官员家中女眷, 多数都被充入教坊司为官妓。那些官家小姐,各个饱读诗书, 一身傲骨。一夜之间沦为官妓,千人骑万人看。则安, 你以为他们会如何?是不是找根绳子勒死自己, 好歹保全清白之身?”
“错了, 则安,他们都好好的活着。教坊司有的是调教姑娘的法子, 多的是不伤人皮肉却能挫去一身傲骨的法子。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敢!”则安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不是怕,而是怒。
徐隐章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亲她的唇, 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则安。我喜欢你,自然不会对你使那些下作手段。”
“我喜欢你, 比你想象中更喜欢你。我想同你两情相悦,琴瑟和鸣,我也不想你怕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了几分诱哄:“可是则安,只有我喜欢你不够,你也要喜欢我。如此,才能两情相悦,琴瑟和鸣。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可你总得努力,努力爱上我。”
他离开则安耳畔,视线重新粘回她的眼睛,轻声问:“则安,你想好了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