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稍稍放心,摸摸她的脸,宽慰她:“别怕,都过去了。”


    “回府之后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放了你?”


    衔珠也止住了眼泪:“回来之后奴婢被关在前院柴房,每天有人送饭送水。刚才姑爷叫奴婢过去,问了奴婢当日情形,您是从哪买的蒙汗药,当日如何下药,出去之后走的哪条路,路上遇到了哪些人,又是怎么被掳走的。姑爷冷着脸,奴婢不敢撒谎,把知道的全说了。”


    “秦掌柜也交代出去了?”则安有些焦急。


    衔珠垂下眼,点点头:“姑爷不笑的时候,看着……挺吓人的。”


    则安点头,宽慰衔珠,也宽慰自己:“你不说,他也查得到。”


    又有脚步声,则安往外看,只见衔玉在两个婆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衔珠快步走过去,抱着衔玉又开始嚎啕大哭:“你……你……糊涂!”


    她松开衔珠,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伤痕,擦掉自己的眼泪说:“多谢两位嬷嬷,二位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两个婆子相互看一眼,其中一人说:“公子还有话要问衔玉姑娘,今儿是特意让她回来一趟,好叫衔珠姑娘放心。见过了,她还得回去。”


    话虽是对衔珠说的,她眼睛看的却是则安:“您放心,公子只是问几句话,不知道也无妨,断不会打骂。”


    衔珠攥着衔玉的手不肯松开:“那天……该说的我都说了,姑爷还要问什么?”


    婆子并不说话,衔珠又看着衔玉说:“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说出来,姑爷一定不会怪你。”


    衔玉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往外走。两个婆子给则安行个礼,跟了上去。


    衔珠也跟着出去,依旧劝说衔玉不要隐瞒,衔玉就像没听见似的,既不说话,也不看她。


    一直送到敛玉榭院门口,其中一个婆子说:“姑娘止步,少夫人还等着您服侍。”


    则安揽住衔珠的肩膀,轻声安慰:“放心,徐隐章要杀她早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我也会……尽力保全她。”


    她受的伤不算什么,她也不怪衔珠。


    只是,徐隐章也受了伤,那四个侍卫重伤。她总不能替徐隐章原谅衔玉。


    回了屋子后,则安让衔珠回去沐浴,早些歇息,自己又坐回去看账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秋月刚刚亲眼见证了则安与衔珠的姐妹情深,深知这是自小到大的情分,她是比不了的。


    不过,这可是雪中送炭的好时机,要是抓住了,混成二号人物她也心满意足了。


    她凑上去:“少夫人,奴婢听前院的小厮说,公子这两天胃口不好。天气热,公子身上又有伤,必然吃不下东西。公子最爱吃您做的藕粉了,要不,您做一份送过去?”


    “他前脚将人送回来,我后脚就送东西过去,会不会有点……太功利了……”则安抬头看她。


    “怎么会!”秋月一本正经:“您一早起来就想亲手给公子做些吃的,只是刚刚才想好要做什么罢了。”


    则安点头,立即去厨房做了一碗藕粉,在秋月的陪同下去了前院。


    小厮将东西送进去,很快出来:“公子正在忙公务,让少夫人先回去。”


    则安点头,转身准备走,秋月拉住她,对小厮说:“你进去告诉公子,就说少夫人已经知道错了,今日是特意来给公子赔罪的。公子要是不见,少夫人就不走了。”


    小厮看一眼秋月,转身又进去通报。


    “我不可能说这种话,他一听就知道是你。”


    她这辈子没这么谄媚过。


    已是傍晚,没有白日的燥热,风吹在脸上,身上,带来一丝清凉。


    则安再次抬头看天。


    红彤彤的晚霞在天际一寸寸铺开,群燕飞过,像是回家,又像是在嬉戏。


    如此美景……她好累。


    “公子问,您……您错在哪。”小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再进去,就说少夫人脸皮薄,要当面和公子说,不能让人传话。”


    则安捂住秋月的嘴,将她往回拽。


    “人已经走了,还进去通报吗?”小厮问。另一人笑骂:“傻小子,当然要进去!”


    ……


    寅时,正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


    窄小的通风窗上露出了半张脸,来人似乎踮着脚,一会儿露出半张脸,一会儿又没有了。


    一只细嫩的胳膊穿过栅栏条,来来回回往里面丢东西。


    “衔玉!衔玉!醒醒!”


    衔玉睁眼,坐起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趴在窗户上的衔珠。


    这是扇只比肩膀宽一点的通风窗,很高,还有栅栏条挡着。衔玉不知道,那么高的地方,她是怎么爬上来的。


    她又看向掉在地上的东西,有馒头、烤鸡、糕点、几条帕子、贴身衣物、甚至还有……鞋、金簪、碎银子。


    “衔玉,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姐姐好不好?姐姐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


    衔玉只静静地看着她。


    “当年是我弄丢了你,你要怨就怨我,为何要害小姐。你知不知道,那天姑爷要是去晚一步,小姐就没了。”衔珠声音里带了哭腔。


    衔玉转了个身,背对着衔珠。


    “你!你!”衔珠又急又气。


    衔玉走到门边大力敲门,守在门外的小厮迷迷糊糊的问:“姑娘怎么了?”


    她听到“咚”的一声,回头看去,通风窗果然没人了。


    “没事。”衔玉答。


    后来每晚衔珠都来,送吃的喝的用的,问她怎么回事,劝她把一切都告诉徐隐章。


    每一晚,衔玉都背对着衔珠坐,听的烦了就叫外面的小厮。


    第五天晚上,衔玉没有再背过身,而是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衔珠。


    穿的是潞罗,发髻上插了两只金簪。面色红润,似乎完全没有受这次事情的影响,依旧是体面的大丫鬟。


    宣威侯府最体面的丫鬟也比不上她。


    没有人像她这么得主子喜爱,也没有主子像夏则安这样对底下人这么好。


    明媒正娶的夫人私自逃跑……险些失贞,抓回来后没有任何处罚。


    主子不罚,奴婢也不罚。


    她被关在这里快十天了,好吃好喝,没有人来审她。


    看来,徐隐章的确喜欢夏则安。


    或许,她还有另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当年你不见了之后, 我跟着一个老乞丐流浪了两年。他想把我的腿打断,把我的眼睛戳瞎,因为这样我就能要到更多钱。”


    “我悄悄跑了, 路上遇到一个来京城送货的猎户,他将我带回通州,认我做了女儿。他还有个亲生女儿, 比我大, 我就叫她姐姐。后来爹打猎时被狼咬死, 娘一病不起, 为了给娘治病, 我卖身为奴进了宣威侯府。有了钱, 娘还是死了。去年冬天, 姐姐也卖身进府了。我怪她糊涂,她说, 横竖爹娘都没了,她只剩下我一个亲人, 那就相互做个伴儿。”


    “后来我在宝国寺见到你, 全明白了。”


    衔珠早已泪流满面:“是姐姐不好, 都是姐姐不好,叫你受了这么多苦。”


    衔玉继续平静地说着:“我的姐姐, 叫秋心,是沈家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你见过的。”


    “那日在赵府,你与我搭话时, 我提过的。”衔玉又重复一遍。


    衔珠擦干眼泪,语气笃定:“好!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将秋心救出来。”


    ……


    翌日一早, 则安醒来便见衔珠蹲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吓得一骨碌坐起身:“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衔珠哭着说:“小姐,你再帮帮我,你再帮我一次好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则安给她擦眼泪:“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我一定帮你!”


    知道衔玉的事后,则安顾不上用早膳,急急忙忙往前院去。


    小厮说徐隐章去衙门办差去了。


    则安又往回走:“快去让人备马车,我去衙门找他。”


    还没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衔珠:“我不好出门……我们就在这等,等他下了值回来,好不好?”


    衔珠点头。


    则安和衔珠坐在书房廊下等,小厮躬身请他们进书房:“少夫人,日头晒的很,您进去等吧。”


    “无妨,我不热。”则安不敢再进他书房,怕又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怕又惹出什么麻烦。


    小厮无法,只得说:“小的这就让人去衙门里禀告公子。”


    则安立即站起身:“不行!不许去!”


    “那您就进去等,您要是晒着了,公子定不会饶了小的。”小厮苦着脸说。


    则安环顾四周,问:“两侧厢房里放的什么?”


    “都是公子的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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