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藏书室也不好进……


    “我回敛玉榭等,他回来了,一定要立刻来告诉我。”则安看一眼衔珠,衔珠直接掏出五钱银子给了那小厮。


    两人在敛玉榭也待不住,盯着日头,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往前院书房跑一趟。


    她也知道徐隐章酉时才下值。


    可是,万一呢?有时候他也会提前回来。


    到申时四刻,则安也不往他书房跑了,想直接去大门口等着。


    快走到大门时,忽然又反应过来不妥。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哪家体面的夫人一直在大门口站着。


    徐隐章一向不喜欢她往外跑。


    她只好又回到前院书房等。


    日头已经西斜,不晒人,只是地面积攒了一天的热气,还是蒸的她出了不少汗。


    徐隐章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脸被晒的红彤彤的,有些狼狈的则安。


    他看一眼门口守着的小厮,小厮立即跪下请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则安立即迎了上去,不敢靠的太近,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仰头看他,低声解释:“我没进去,一直在外面等。”


    “我还有事,晚点去看你。”徐隐章越过她往前走。


    则安亦步亦趋跟着,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着急:“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徐隐章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槛不高,稍稍抬脚就能迈过去。则安却只停在门外,不敢进去。


    徐隐章在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奏折看。


    则安立在门口,手里帕子都要绞碎了,不敢进去,又不舍得走。


    她的眼眶慢慢泛酸。


    有什么好委屈的!


    都是你自作自受!有求于人,连这点脸色都看不得吗?


    则安狠狠攥拳,指甲嵌入血肉,疼感盖过了委屈。


    “你先忙,等你忙完了我再和你说。”说完后,则安又回到廊下坐着。


    夕阳拉长了她单薄的身影,刚刚好映在门口。


    徐隐章看着地上纤弱的影子,又透过窗户看向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阳。


    七月,夕晒也不容小觑。


    “进来。”


    则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大步走到门口,轻声问:“你在叫我吗?”


    徐隐章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则安快步进去,站在案前约三步远的距离,没有任何扭捏,飞快将衔玉的事说了。


    “她不是故意的,是沈如昭用秋心威胁她。”


    “你能不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能不能……帮我把秋心救出来?”


    “知道了,回去吧。”徐隐章手里的奏章就没放下来过,实在不像是认真听的样子。


    “你……”则安上前一步,想再说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舍地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折返回来。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给你惹了大麻烦。随便你怎么处置我都行,我绝无任何怨言。”则安目光灼灼看着他:“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要用这件事赌气,好不好?”


    徐隐章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眼看她:“我知道。”


    “我知道你生气,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很虚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尽力弥补,我再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则安语气有些急:“这真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知道。”徐隐章平静地说:“我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会用这这件事与你赌气。”


    “宣威侯已经将沈如昭许给了昭勇将军,不日就要完婚。就算证据确凿,他也一定会保下沈如昭。”徐隐章继续解释其中厉害关系:“宣威侯是武将,已经许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为了稳住地位他只能攀附昭勇将军。沈如昭只要没叛国,他就一定会保下她。”


    “我手里只有张白玉一个筹码,若想救出秋心,只能将张白玉交出去。”徐隐章微不可查叹一口气,看着她说:“这次的事,沈如昭下了死手,要我的命,也要你的命。张白玉一旦交出去,我就再也没有能制衡她的筹码。”


    顿了顿,徐隐章又说:“到时候,你又只能待在敛玉榭了。”


    “所以,此事急不得,要从长计议。”


    房里很安静,只剩下闷热的空气在则安周身徘徊。


    为什么?


    为什么说话做事总不过脑子?


    为什么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为什么总是误解他的好意!


    明明,明明以前她很聪明的。


    以前她能躲过父亲在外面开铺子,她能帮姑姑教训大房的人,她能看透府里丫鬟婆子的小心思……


    “此事我会想法子。”


    徐隐章又拿起了奏折看。


    则安转身离去:“那我不打扰你了。”


    走到门口时,徐隐章忽然叫住她:“你来,没有别的事?”


    他不经意地抬了抬受伤的左臂,皱眉,像是疼的受不了,又慢慢放下去。


    则安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还应该有别的什么事?还有什么事她没做好?


    “回去吧。”徐隐章又说。


    回到敛玉榭后,衔珠抱着则安抹眼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让小姐受这种委屈。”


    则安笑着安慰她:“没打没骂,这算什么委屈。”


    闻言,衔珠哭的更厉害了,将则安胸前的衣襟全哭湿了。


    小姐是多高傲的人。


    今日为了她,低声下气求人。


    ……


    书房里,徐隐章把玩着一库金色的香囊,指腹摩挲着上面绣的黄胎菊。


    他不大懂女子的刺绣手艺,只觉这菊花绣的栩栩如生,绣工应是极好的。


    则安如此聪慧,绣工自然不差。


    徐隐章微微叹气。


    即便再聪慧,她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何招架的住他的手段。


    不来的时候他气则安冷心冷肺,真将人勾来了又后悔。


    她一贯娇气,刚入夏就吵嚷着要用冰,为这事没少和他闹。而今脸都晒红了,却不敢再进书房。站在他面前时局促不安,不敢多问,又不能不问。


    他见不得她可怜巴巴的样子。


    明明都是旁人的错,她只是一时没经住诱惑。


    他却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手段拿捏她,磋磨她,真是……卑鄙。


    她年纪尚小,慢慢哄,慢慢教就好了,何必为了一时意气,弄成这个样子。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个小姑娘,顶了天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徐隐章起身,往宣威侯府去。


    救回则安的第二日,他就提着张白玉去见了宣威侯,揭露了沈如昭奸生子的身份。


    宣威侯想攀附昭德将军不假,可要是明知是个奸生子,还敢和昭勇将军结亲。等将来事发,昭勇将军保不齐还要反踩他一脚。


    徐隐章有把握,一举将沈如昭钉死。


    原先顾忌流言蜚语,现在再也顾不上了。


    只能慢慢抓,慢慢杀。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如昭居然已经坏了昭勇将军的孩子。


    昭勇将军秦镇岳今年四十五,几个儿子全部战死沙场,对沈如昭肚子里的孩子很是看重。


    棋差一着,没什么好说的。


    宣威侯府。


    “世叔,张白玉交给你,我要那个叫秋心的丫鬟。”徐隐章说:“还有,周氏的命。”


    “秋心可以给你,周氏不行。”宣威侯答。


    没了周氏,沈如昭就会成为一匹彻底脱缰的野马,他拿什么制衡她?


    徐隐章微笑:“世叔,昭勇将军想必不愿意在大婚时得知,自己的新婚妻子是奸生子。”


    宣威侯浑浊的老眼再度散发出锐利的光,盯着徐隐章看。


    徐隐章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平静地分析利弊:“杀了周氏,也算断她一臂。将来,世叔也更好制衡她。”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看到有读者宝宝一直给我投营养液,霸王票,作者真是又感动又振奋。感谢你们,作者会猛猛写,猛猛更!


    第45章


    翌日, 则安用完早膳,衔玉带着一个脸生的丫鬟进来了。


    衔珠大步奔过去,抱着她又哭又笑:“姑爷放你出来了, 对不对?”


    衔玉面带微笑看着她,并不说话。衔珠又看向一旁脸生的丫鬟:“这位……就是秋心姑娘?”


    秋心看一眼衔玉,衔玉冲她点头, 秋心便屈膝行礼:“衔珠姑娘好。”


    衔珠胡乱地抹一把眼泪, 跪下给她磕头, 秋心和衔玉赶忙将人拉起来。衔珠不肯, 但也拗不过二人, 只好又站起来。


    “这么多年你照顾我妹妹,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将来你若是有难处, 我一定倾尽全力帮你。”


    衔玉和秋心相互看一眼,都不说话。


    衔珠一手拉着衔玉, 一手拉着秋心,走到则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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