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啊,不能太好奇,也不能完全不好奇。不能管太多,也不能太懈怠。


    进入五月,天气慢慢热了,则安吩咐人将屋子里的帘帐全换成了天青色。


    徐隐章下值回来,仔仔细细将屋子打量了一圈。他从来没有根据季节换屋内陈设的习惯。


    “你若有时间,将我书房的陈设也换换吧。”


    则安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麻烦别人。”


    她一面给徐隐章换衣服,一面问:“我父亲过寿,你准备了什么寿礼?”


    “岳父是个文雅之人,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如何?”


    则安绕到他身前给他系玉带,系好后食指轻点他胸口:“错了,我父亲只是假文雅。”


    徐隐章握住她手,笑着问:“那该送什么?”


    “轩辕阁有一红珊瑚摆件,父亲早些年便想要。”


    “这个简单。”徐隐章拉着她去罗汉床坐下。


    有钱自然简单。


    徐隐章的钱就是她的钱,她也应该理直气壮的花。


    则安又问:“你告假了吗?”


    “上午还要去一趟衙门,约莫午时回来,到时我带你过去,应该能赶得上午膳。”


    则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虽没有大摆宴席,府中也有不少事要忙,我要提前去帮太太料理杂事。到时你直接从衙门过去,不必再回府里接我。”


    徐隐章看着她。除了刚成亲那段时间,再没有为出门这事发过脾气。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他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衙门里没什么事,我很快就能回来。”


    则安看一眼他,不再说多。


    六月初十早上,则安按时起身,都收拾好后便要出门。


    眼见着要到二门,衔珠问:“小姐,我们去哪?”


    “回夏府,给父亲祝寿。”


    秋月悄悄碰了碰衔珠的胳膊,衔珠小心翼翼地说:“姑爷还没回来呢。”


    “我们先去。”


    衔珠又说:“姑爷马上就回来了,咱们再等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没了他我就不能出门吗?难道我要一辈子躲在敛玉榭?将来我的孩子是不是也要躲在敛玉榭?”


    衔珠不敢再说。


    到了二门,藏锋很快带了人赶过来。


    “少夫人,公子有命,等他回来了您才能出门。”


    则安并不与他多说,直直往前走,有人阻拦她就上手推。侍卫们到底不敢拉扯她,被她逼的一直后退。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少夫人回去?”藏锋冲着秋月吼。


    秋月心道,她怎么这么命苦,今日偏偏轮到她跟着出门。


    则安后退一步,躲开秋月的拉扯,冷着脸说:“我是你们公子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子,是府里的少夫人。你们今日如此,意欲何为?不认我这个少夫人,想让徐隐章休了我再娶?”


    除了衔珠,丫鬟小厮呼啦啦跪了一地。


    则安绕过他们,继续往大门走。


    一行人不敢拦,又不敢不拦,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她。


    到了大门,则安转过身问藏锋:“早就派人知会了你,马车呢?”


    藏锋拱手请罪:“少夫人恕罪,府里……暂时腾不出来多余马车。”


    则安冷笑一声:“那也好,衔珠,我们走着回夏府。”说罢,当真拉着衔珠出门。


    藏锋心道,女人撒起泼来真是难缠啊!“还不快去将马车赶来!”他低声叱骂身旁的人,而后三两步追上则安:“少夫人稍安勿躁,马车马上就来。”


    则安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眼见着就要就到主街道,人多眼杂的,藏锋只恨不能将自己脑袋里的水倒出来。今日这架势,摆明了要大闹一场,他怎么还幻想着用马车的事拦住少夫人。


    他靠近秋月,低声吩咐:“决不能让少夫人去主街,你待会儿一定要拦住她,少夫人若是怪罪,由我一力承担。”


    秋月苦着脸点头。她要是真敢上手拉扯,少夫人即便不责罚,她往后晋升也无望了。本来上次后罩房箱子的事,还卖了她一个人情。全完了……


    则安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没戴帷帽,主街上人多眼杂,要是被谁认出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嚼舌根……


    马车为什么还不来……


    藏锋一定要和她对着干吗?


    眼见着只有几步距离,她不能再慢了。


    今日若是退了,往后再也不可能立住,一辈子任由徐隐章揉圆搓扁。


    则安心一横,甚至加快了脚步,大步往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马车疾停在她面前。


    车夫慌慌张张跳下来, 跪在则安跟前请罪:“小的今日起迟了,望少夫人恕罪。”


    则安绷着脸回头看向藏锋。


    藏锋拱手:“底下人惫懒,险些误了少夫人的事。您放心, 属下往后一定严厉管教,绝不让这事发生第二次。”


    则安扶着衔珠的手,施施然上了马车, 坐定后才露出个笑。


    夏府。


    则安仔细打量二姐夏则茹, 只见她面色红润, 眉眼娇俏, 似乎还比原先胖了点。


    吴家果然是好人家, 没有那两千两银子, 二姐也能过得很好。


    二姐夫吴明达进来, 手里端着一碟酸梅糕,坐下后亲手捻了一块要喂到夏则茹口中。夏则茹拍掉他的手, 嗔怪:“不害臊。”吴明达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酸梅糕又放回去。


    则安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她果然是被徐隐章训练出来了, 见他们如此亲密竟也没觉得失礼。


    吴明达问:“三妹, 妹夫怎么没来?”


    则安笑着解释:“他衙门里有事, 约莫……午时四刻能到。”


    从则安进屋坐下,夏维常就想问徐隐章, 又怕显得自己太过谄媚,在二女婿面前丢了份儿,因而一直没敢问。而今见吴明达先开口,便也问:“要不要……派个人去衙门问问?他要是忙, 不来也行的,公务要紧。”


    则安答:“父亲放心,他交代过, 今日一定会来。若是临时有事绊住了脚,定会派人来知会一声。”


    夏则茹冷哼一声:“三妹如今不一样了,连父亲同你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吴明达扯了扯她的袖口,夏则茹白了他一眼。


    “你二姐最近……身子不太舒服,三妹莫与她一般计较。”吴明达赔笑解释。


    则安笑着说:“姐姐管教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姐夫说笑了。”


    夏则茹口正的糕点还未完全咽下去,闻言剧烈咳嗽起来,咳的面颊通红。吴明达连忙递给她茶水,她连喝好几口才止住咳嗽。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则安。


    屋里其他人也都盯着则安看。


    则安与夏则茹是从小吵到大的,谁也不服谁,两人只要待在一起,说不了三句话就要呛起来。则安口齿伶俐,回回都将夏则茹说的哑口无言。不仅夏则茹,则安牛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还曾经在祠堂顶撞夏维常。


    小辣椒今日居然伏小做低,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则安端起茶,若无其事啜了一口。


    去年在宣威侯府,她因为二姐的话哭了一晚上。今日再听这些话,只觉得像小孩子过家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吵的。


    二姐还是如此口无遮拦,说明吴家家风清明,二姐没受什么委屈。这是好事,更没必要吵了。


    到了午时四刻,徐隐章还没来,则安便说:“父亲,我们先用膳吧,不必等他。”


    “不可!”


    夏维常板着的脸忽然又挤出个笑,声音也变得温和:“你是不是饿了?先吃些糕点垫垫。”


    吴明达也跟着搭腔:“三妹想吃什么,我替你去厨房看看。”


    则安摇头:“我不饿。”


    夏则茹阴阳怪气:“好大的派头!”


    吴明代打圆场:“三妹尝尝这茶,今年福建新产的,我父亲让我带来给岳父尝尝。”


    则安端起茶又啜了一口:“原来是姐夫带来的新茶,难怪如此清香。”


    夏则茹静静地看着则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惘然。夏家高攀了定国公府,则安日子肯定不好过,她怎么能如此刻薄地讽刺她?一家子姐妹,本应该互帮互助,她不仅不帮着妹妹,还处处嘲讽她。反观则安,她出嫁时,则安还偷偷挪用夫家财物,给她添嫁妆……


    已经快到未时了,徐隐章还没来,则安说:“父亲,是我记错了。他昨晚交代过我,要晚上才能来。”


    夏维常饿的前胸贴后背,却也不敢发脾气,只笑着说:“既如此,用午膳吧。”


    一家人刚坐下,丫鬟小跑着进来,口中高呼:“姑爷来啦!三姑爷到啦!”


    徐隐章很快跟着进来。


    夏维常慌慌张张起身去迎,口中解释:“则安这个臭丫头,非说你晚上才来……这个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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