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隐章笑着解释:“原本要晚上才能来,尚书大人听说岳父过寿,便提前放我走了。”
吴明达也迎上来打圆场:“三妹也是一片好心,怕大家饿着。”
“则安!”徐隐章唤她。
则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压低了声音说:“父亲过寿,我不想扫大家的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说罢,她牵着徐隐章的手,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快去,让厨房重新做菜。”夏维常吩咐。
“将这些剩菜都撤下去。”
夏则茹冷眼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则安身上。刚才她看见了,则安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高门哪有这么好攀,则安……糊涂!
徐隐章说:“菜都还未动过,父亲何必麻烦?”
夏维常坚持要将菜撤下去,徐隐章多番劝说,两人拉扯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换。
徐隐章夹了一筷子鱼,将鱼刺都挑出来后放到则安碗里,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则安微微靠近他,低声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不想在这吵。”
徐隐章温声道:“你饿了许久,对身子不好,快吃些东西。”
则安看他一眼,默默舀了一勺鸡汤喝。
她太过害怕,以至于都忘了,徐隐章从没和她吵过,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发脾气。
用过午膳后,吴明达笑着说:“父亲母亲,我们有个好消息,则茹……有喜了。”
孙氏合掌拜天:“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我儿。”说着走到夏则茹身旁,仔细与她交代注意事项。
则安七岁时,生母就病逝了。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记不清姨娘长什么样子。
以后她一定要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陪伴她的孩子。
喝过茶后,夏维常与徐隐章、吴明达等人都去了前院,则安与夏则茹孙氏等人去后院歇息。
孙氏与几个姨娘围着夏则茹,一遍遍交代注意事项,则安微笑坐在一旁,并不插话。
夏则茹听到后面实在不耐烦,直言自己累了,将人都打发走。则安也准备走,夏则茹却拉住她,只看着她,却不说话。
“怎么了?”则安问。
“你今日为何如此反常?是不是……定国公府有人……为难你了。”夏则茹别别扭扭地问。
则安笑:“我哪里反常了?”
“你的心眼比针孔还小,今日居然没有和我吵。说,你憋着什么坏心眼?”
“外面下雪了。”则安一脸认真地说。
“胡说!六月怎会下雪?”夏则茹成功被她带偏了。
“我同你吵,你说我蛮横不讲理。我不同你吵,你又说我憋着坏心眼。我比窦娥还冤,天上难道不该下雪吗?”
夏则茹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则安拍拍她的手:“好好养胎,别操心我的事。我日子过的好极了,不想发脾气,也懒得与你吵,不行吗?”
夏则茹打掉她的手,不再说话。
“你好好休息。”说着,则安往外走。
刚走两步,夏则茹又叫住她。
“父亲官位虽不高,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再不济,还有……还有……”
那个“我”字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则安笑着答:“你不是看到了吗,他对我处处体贴。怀孕的女子最忌胡思乱想,快回去躺着吧。”
出去后,则安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这才是她该过的生活,这才是她擅长过的生活。
一直到回到敛玉榭,她也没露出个笑脸。
徐隐章屏退众人,拉着则安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哄她:“今日是我不好,回来的太迟,你必定心急。”
则安既不看他,也不说话。
徐隐章又说:“下次就算心急,也不要单独出门,好不好?”
则安依旧不理会他。
徐隐章倒有些拿不准她了。
照她的性格,这会儿早该发脾气了。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何事?
则安想站起身,徐隐章搂着她腰,不让她动,他说:“二姐是不是说你了?”
“我们姐妹好的很。”则安不咸不淡顶回去。
看来姐妹俩又怄气了,徐隐章放下心,哄了她几句,出门一事揭过。
翌日,用过早膳,处理完杂事之后,则安问:“今日我要去巡查铺子,除了衔珠和斩月,要再带两个人。你们几个谁想跟着去?”
顿了顿,则安又歪着头补充:“去的人有糖葫芦吃。”
秋月等人面面相觑,都不出声。
昨日公子与少夫人没吵,他们以为这事已经过了。怎么今天……又来?
简直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一阵沉默之后,则安自顾自说:“一群偷懒的丫头,别想让我给你们带东西。”说罢,带着人往外走。
衔珠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
“再说也不给你买糖葫芦。”
走到院中,衔玉过来给她行了个礼。
“少夫人,奴婢想跟您去……”
“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衔珠本想将她拉开,转眼又看见则安眼神中的失望,改口:“也好,你跟着我们出去见见世面。”
“衔珠,你留在敛玉榭,帮我选几匹好料子,我要给二姐的孩儿做几身衣裳。”则安不再等他们,大步往前走。
衔珠拉着衔玉,慌忙追上去,小心翼翼扯住则安的衣袖:“小姐……我……我……衔玉还小,我怕她惹麻烦。”
则安停下脚步,看着她说:“衔玉初来乍到,一个人待在敛玉榭不好,你应该留下陪她,是我考虑不周。你留下,把我昨日看过的账册都整理好,然后去库房挑料子,等我回来了看。”
她摸摸衔珠的脸,笑着说:“回来给你们带糖葫芦。”
又拍拍衔玉的肩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衔玉看看衔珠,不敢说话。
“那我看着买。”则安说完又要走。
衔珠拉着衔玉大步跟上,则安又回过身问:“还有什么事?”
衔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嘟囔:“小姐出去玩,奴婢也要去,衔玉没见过世面,更要跟着去。”
“你不许去!”则安板着脸。
衔珠干脆抱住她的胳膊,准备将无赖耍到底。
则安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几番纠缠,未果,笑骂:“臭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藏锋老早就接到了消息,早命人准备好了马车,却不停在正门口,而是停在胡同口。
则安过来,他依旧劝了几句。则安不听,大剌剌往外走。马车藏在拐角处,她到了胡同口才看见。
上车前,她威胁藏锋:“下次再敢让本小姐走这么久,我让徐隐章把你赶出去。”
藏锋直呼不敢。
她去了两家米铺,见了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看了账册,给了赏银。又命人在街上买了些好吃好玩的,酉时回府。
徐隐章往常酉时四刻才回府,她是算好了时辰的。
然而刚一进门,就看见徐隐章端坐在罗汉床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徐隐章屏退众人, 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问:“是不是铺子上出了急事?”
他用衣袖擦了擦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 如何要你亲自去看。”
则安想,论装腔作势,粉饰太平, 她大约永远都比不上徐隐章。
她觉得她已经做的很明显了。
则安推他, 想站起身, 徐隐章并不放手。
“没有急事, 是我想亲自去看看。”
“底下人实在惫懒, 竟不知道主动拜见, 还要当家夫人亲自过去。如此不中用的人, 要了有何用?”徐隐章依旧温柔地、从容地、平静地将错都推到其他人身上。
则安转头看他:“徐隐章,你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不想你有危险。你昨日不是还说,要给二姐的孩儿做衣服吗?”
他将则安抱的更紧, 固执地用脸颊蹭她的脸。则安扭头躲避, 他就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她后颈。则安像只小猫一样, 被他攥着,动弹不得。
“等这段时日忙过了, 我带你去城外的避暑山庄。那山庄建在山顶……”
则安打断他:“我不仅要去巡查铺子,还要出城去巡查田庄,去吴府看望二姐,亲自给她送些补品。出阁前的姐妹们也许久未见,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也要一一上门拜访。”
“还有,我想往敛玉榭添几个丫鬟婆子, 人我自己从外面买。”
徐隐章顿住,他的头慢慢离开则安,盯着她。
他的眼底像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探不到底。则安想,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她的牙有些疼。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几乎是一瞬间,徐隐章的眼神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温柔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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